第二十一章 囚徒
作者:映秋秋秋
精神病院,特护病房。
窗外的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焊死铁栏的玻璃上,像无数只求救的手在拍打。
房间内气氛十分安静,只有铅笔在素描纸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
Yana坐在病床左侧,米色风衣不染纤尘,手里拿着一块昂贵的进口橡皮,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件未完成的艺术品。
“方小姐,不要停。”Yana的声音轻柔,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把你在梦里看到的东西画出来。恐惧只要具象化,就不再可怕了。”
方知秋缩在床角,披头散发,握笔的手剧烈颤抖。她的瞳孔涣散,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贺书礼站在门口,高定西装被来时的雨水沾湿了肩头,此刻紧贴着皮肤,并不好受。
空气中那种特有的发霉味道让他窒息,但他挪不开脚。
他看着方知秋笔下的线条逐渐清晰。
那不是鬼。
那是一个房间。
贺书礼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这房间的摆设,……跟他当年把闻雅欣丢在酒店的房间一样。
“画得真好。”Yana轻声赞叹,指尖点了点画纸中央,“这里呢?这是什么?”
“是……是她……”方知秋尖叫一声,笔尖几乎戳破纸张,黑色的碳粉在纸上晕染开一片狰狞的阴影。
一个长发的女孩被困在笼中。
重点不是女孩,而是她的身体。
没有了双臂。
肩膀处是整齐的切口,像两尊残缺的维纳斯。嘴巴的位置被粗暴的黑色线条交叉覆盖,是被针线缝死的模样。
而就在女孩的对面,是一片隐藏在黑雾中的人脸,一个个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眼睛死死的看着画中的女孩。
那个女孩在画中正是处于被束缚,无法逃脱的状态,面对黑暗中的笑脸,神色绝望。
眼角处,还被方知秋用红色的彩铅,重重地涂抹了两道血泪。
“够了!”
贺书礼一声暴喝,大步冲上去一把夺过画板,“撕拉”一声扯得粉碎。
太刺眼了。
刺眼到让他想起了很多被刻意遗忘的细节。当年闻雅欣跪在他脚边求饶时,他是不是也曾想过,如果把她的手脚都折断,她是不是就会永远乖乖待在他身边?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贺总,毁坏病人的作品,可是会影响治疗效果的。”
Yana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她并没有用力,却让贺书礼暴怒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贺书礼转过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在引导她画什么?”贺书礼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在暗示她什么?”
“暗示?”Yana歪了歪头,神情无辜,“贺总,这是艺术治疗中的‘自由联想’。方小姐画出来的,要么是她的潜意识恐惧,要么……是她的记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中女孩断臂的位置,语气变得幽冷:“看来方小姐的记忆里,藏着很残忍的画面呢。想要把人的手臂砍断,嘴巴缝起来……这是多大的仇恨啊。”
方知秋突然大喊:“啊!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书礼救我……救我……有鬼,书礼……有鬼……救我啊……”
贺书礼呼吸一窒。
就在这时,雷声大震,像是在震慑一切魑魅魍魉一般,Yana整理画笔的手突然一顿。
她的右手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画笔滑落。
紧接着,她的左手迅速且用力地按住了右手手腕,眉头在那一瞬间痛苦地蹙起,身体微微弓起,仿佛那里正遭受着钻心的剧痛。
这个动作!
贺书礼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年前,闻雅欣在精神病院被强行捆绑约束了整整三个月。出来后,一旦阴雨天或者紧张,她就会下意识地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那是神经受损后的应激反应。
一模一样。
那种按压的力度,那种忍痛的微表情。
“雅欣……”
贺书礼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跨上前死死抓住了Yana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的手怎么了?!”
那一刻,他眼里的狠戾褪去,只剩下颤抖的希冀。
抓住了。
狐狸的尾巴。
然而,下一秒。
Yana猛地抽手,速度快到带起一阵风。她脸上的痛苦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看神经病一样的冷漠和嫌弃。
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被贺书礼碰过的手腕,语气淡淡:“职业病罢了。以前画油画练得太狠,腱鞘炎犯了。贺总这也要管?”
贺书礼僵在原地。
腱鞘炎?
“怎么?”Yana挑眉,眼底满是嘲弄,“贺总以前的某位故人,也有这毛病?那我建议您带她挂骨科,别在这对着陌生人发癫。”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不是她。
闻雅欣从来不敢这么跟他说话。被抓痛了她只会哭,绝不敢甩脸子,更不会露出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滚。”
贺书礼闭了闭眼,指着门口,声音沙哑。
Yana耸了耸肩,收起画具,动作优雅得体:“看来贺总情绪不太好。那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方小姐,下次见。”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贺书礼颓然靠在墙上,看着病床上瑟瑟发抖的方知秋,又看了看地上那幅被揉皱的画。
画中那个断臂的女孩,似乎正透过纸张,死死地盯着他。
手机震动,打破了死寂。
是秘书陈铭打来的。
“贺总。”陈铭的声音有些急促,“市面上的‘救赎’已经彻底断货了。但是……那个神秘调香师刚刚放出消息,推出了一款进阶版香水,全球只有一瓶。”
贺书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着Yana身上清冷的香气,但这远远不够填补他心里的空洞。
“名字?”
“叫……‘囚徒’。”
贺书礼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囚徒。
好名字。
谁他妈不是个囚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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