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到底该如何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又滑过了两天。

  宋月盈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

  那种被刻意回避的感觉，像无数只小蚂蚁在她心里爬，又痒又疼。

  她不是没试过像大姐和二姐那样，假装若无其事，给彼此空间。

  可她做不到。

  她的喜欢是热烈的，是直白的，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到对方面前的。这种冷处理，对她而言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酷刑。

  她受不了狸酥看她的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疏离，受不了想靠近时对方那敏捷躲闪过自己，更受不了这种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的窒息感。

  她必须问清楚。

  哪怕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更难过，也比现在这样悬着一颗心，胡乱猜测要强。

  于是，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宋月盈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了她的抓捕行动。她不再试图悄悄靠近，而是凭借对别墅地形的熟悉和对狸酥习惯的了解，进行了一次围追堵截。

  客厅不行，有太多家具可以躲藏。院子不行，空间太大。餐厅厨房有刘姨在。

  最后，她把目标锁定在了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转角处，那里相对封闭，只有一个窗户，而且这个时间，大姐通常在书房，二姐还没回来。

  她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肉垫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是狸酥，看样子是准备从三楼阳光房溜达下来。

  就是现在！

  宋月盈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的储物间门后冲出来，在狸酥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把抱住了她。

  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劲，紧紧地将毛茸茸的一团锁在怀里。

  “抓到你了！”

  狸酥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惊，下意识地挣扎，锋利的爪子都探出来了，但在触及宋月盈手臂皮肤的瞬间，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只是用力扭动身体。

  “放开！”狸酥的声音带着恼火。

  “我不放！”宋月盈抱得更紧，把脸埋进她颈侧柔软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躲着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啊！我可以改！”

  “你没错。”狸酥停止挣扎，但身体依旧僵硬，“是我…我需要点空间。”

  “空间？什么空间？”宋月盈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靠近你，你虽然会嫌弃，但不会真的躲开！是不是因为二姐？因为被她看到了，所以你怕了？还是你觉得我太烦了，不想要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连日来的委屈、不安和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没有不想要你。”狸酥试图解释，但显然有些苍白无力，“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相处了。你们好像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们哪里不一样了？”宋月盈追问，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我还是我啊！我就是喜欢你，想靠近你，想亲你抱你，这有什么错吗？你之前不是也接受了吗？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是不是因为那个什么阿娜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人？”

  她越说越激动，思绪也开始混乱，口不择言：“是不是因为我没她们温柔？没她们会装？没她们有手段？所以你更喜欢她们，就开始躲着我了？”

  “宋月盈！”狸酥被她这话里的尖锐和指控弄得有些烦躁，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这跟别的人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宋月盈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身上那些痕迹我都看见了！是外面那些人留的对不对？她就可以，我就不行？凭什么？就因为她更会装可怜？还是因为她……”

  “月盈！住口！”

  一声严厉的呵斥，从楼梯下方传来，打断了宋月盈未尽的更加口不择言的指控。

  宋语茉和宋汀兰并肩站在楼梯口，显然是被楼上的争吵惊动了。

  宋语茉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向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

  宋汀兰则眉头紧锁，脸色比平时更冷，目光在哭得满脸泪痕的宋月盈和被她紧紧抱着的狸酥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宋月盈那句未尽的话上，眼神沉得可怕。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宋月盈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惊恐。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尤其是在大姐和二姐面前……

  她慌张地松开抱着狸酥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手足无措地看着楼梯下的两人。

  “大、大姐……二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语无伦次地想解释。

  宋语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月盈，你刚才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看向狸酥，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宋汀兰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狸酥，那眼神仿佛在说：解释。

  狸酥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局面，一个头两个大。她本来只是想静静，想不通，现在却被直接推到了风暴中心。

  她从宋月盈怀里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地毯上，变回人形。

  “够了。”

  狸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在场的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宋家三姐妹，目光依次扫过脸色苍白眼含泪水的宋月盈，强作镇定却难掩眼底波澜的宋语茉，以及眼神复杂的宋汀兰。

  “我不知道。”狸酥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也带着浓浓的困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们。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我自己该怎么做。”

  狸酥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我只是觉得，顺着你们的心意，让你们高兴，事情就会简单。可潇潇告诉我，我错了。她说我这样是在伤害你们，让你们更难过。她说人类的感情有排他性，不能同时和好几个人都……都那样亲密。”

  “在我接触的世界和妖中，大家想要凑在一起就凑在一起，想要和谁繁衍就和谁，分开哪怕和别人也没有关系。但是你们不一样……”

  她摊了摊手，眼里是真切的茫然和无助：“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躲着你们，是怕再让你们难过。可好像……你们也更难过了。”

  她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人，说出了心底最大的困惑：

  “我只是想和你们像以前一样相处。你们给我顺毛，喂我好吃的，我们一起晒太阳，安静地待着。那样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变成现在这样？”

  “你们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一片死寂。

  狸酥这番坦白，将原本一直在几人之间暗藏的病灶暴露了出来。原本藏在深处的隐痛，被切开暴露在阳光下后似乎更痛了。

  宋月盈呆呆地听着，眼泪都忘了流。

  原来狸酥躲着她，不是因为讨厌她，不是因为更喜欢大姐或别人，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怕她们难过。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被在乎的丝丝甜意，有得知真相的释然，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慌乱和羞耻。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在大姐和二姐面前，也对狸酥……

  宋语茉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没想到狸酥会如此饱受折磨，更没想到狸酥的回避背后，竟然是如此单纯的动机。

  不是厌恶，不是后悔，而是不懂，和不想伤害。

  “抱歉，狸酥，我不知道我们会让你这么痛苦。月盈，汀兰。关于我与狸酥的事我也该和你们坦白。”

  而她作为长姐，不仅没有引导，反而在那晚放纵了自己的情感，甚至留下了那些带着占有欲的痕迹……

  此刻被这样直白地摊开在妹妹们面前，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自责，但同时，心底又有一丝隐秘的，因为暴露而产生的悸动。

  宋汀兰则是彻底愣住了。

  她听到了什么？

  月盈对狸酥有那种感情，她知道。

  难道大姐也对狸酥……

  还有狸酥亲了她，她以为那只是个意外，或者狸酥的恶作剧。可听狸酥的语气，似乎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奇怪，才……

  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

  一向以冷静理智自持的宋汀兰，此刻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平日里运转飞速的思维像是生了锈，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复杂到荒谬的局面。

  三姐妹，竟然都……

  而那只引发了一切混乱的猫妖，此刻正用那双清澈到残忍的眼睛看着她们，真诚地发问：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她们也不知道。

  她们彼此对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茫然、羞耻，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因为共享同一个秘密，陷入同一种困境而产生的微妙共鸣和无措。

  楼梯转角，一时陷入了更加诡异和沉重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和四人有些凌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