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长姐的烦恼

  餐桌上依旧弥漫着微妙的低气压，只是这次，宋汀兰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再瞟向那只专心干饭的猫妖，生怕又勾起什么不该有的联想。

  倒是宋语茉，敏锐地察觉到了二妹比早晨更加深重的疲惫和心不在焉。

  晚餐后，趁着刘姨收拾厨房，宋月盈又抱着狸酥躲回房间，宋语茉叫住了正准备回书房处理工作的宋汀兰。

  “汀兰，来茶室坐坐？”宋语茉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宋汀兰脚步一顿，看着大姐那双沉静通透的眼睛，心里那点强撑的镇定又开始摇晃。

  她知道，大姐大概是看出什么了。

  姐妹俩来到一楼的茶室。这里隔音极好，布置雅致，空气中常年氤氲着淡淡的茶香和书香。宋语茉亲手泡了一壶安神的洋甘菊茶，递给宋汀兰一杯。

  “谢谢大姐。”宋汀兰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温热，才稍稍找回一点真实感。

  宋语茉也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闲聊般提起：“刘姨说，最近入冬了，最后一批蓝雪花送来了，明天要不要剪几枝插瓶？”

  “嗯，你看着办就好。”宋汀兰心不在焉地应道。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香袅袅上升。

  “汀兰，”宋语茉终于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看向妹妹，语气是惯常的温柔，却带着忧虑，“前几天，我们聊过月盈对狸酥的感情。你当时说，会找机会和她谈一谈。谈得怎么样？”

  宋汀兰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谈？怎么谈？

  从撞见走廊那一幕，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再到那个荒唐透顶，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耳根发热的梦……

  她自己的脑子都乱成一团浆糊，哪里还记得要去教育妹妹？

  “我……”宋汀兰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最近公司事情多。”

  这个借口太过于苍白无力。

  宋语茉一眼就看穿了。

  “是吗？”宋语茉没有拆穿，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里的担忧更明显了，“可我看着，月盈似乎并没有收敛，反而更黏着狸酥了。而且，你今天回来时，脸色很不好。是月盈又做了什么，还是你和狸酥之间，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句问得极其委婉，但宋汀兰的心却猛地一跳，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

  她和狸酥之间？

  不，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没、没什么。”宋汀兰迅速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就是工作上有些烦心事。月盈那边，我会再找时间跟她说的。”

  宋语茉看着二妹明显逃避和慌乱的反应，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以她对宋汀兰的了解，这个妹妹性格坚韧冷静，极少有什么事能让她如此失态，甚至在她面前都掩饰不住。

  除非……

  这件事，和那只猫妖，甚至可能和她自己，都有关联。

  一个更让她心惊的猜测，隐隐浮上心头。

  难道，不止是月盈对狸酥有了不寻常的感情？连汀兰也……

  这个念头让宋语茉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险些洒出来。她连忙稳住心神，但心底却也因为这个猜测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从最初的亲近感，到后来看到她能化为人形后的惊艳与悸动，再到日常相处中，对她慵懒神秘又偶尔流露出的纯粹性情的着迷……

  宋语茉比谁都清楚，自己心里对那只猫妖，早已不仅仅是对宠物的照拂，或是家人般的喜爱。

  而这这些情绪被她用温柔沉静的表象，和长姐的责任与理智，小心翼翼地压制在心底最深处。

  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

  可如果，月盈和汀兰也……

  宋语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

  她们三姐妹，竟然都……

  这太荒谬了。

  “大姐？”宋汀兰见宋语茉久久不语，神色变幻，忍不住出声询问，“你没事吧？”

  宋语茉猛地回神，对上宋汀兰带着疑惑和紧张的眼神，连忙收敛心神，重新戴上那副温柔沉静的面具，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我没事。”她轻轻摇头，放下茶杯，指尖却微微发凉，“只是有点担心。月盈年纪小，性格又执拗，我怕她钻牛角尖。至于狸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斟酌：“她毕竟身份特殊，心思也与我们不同。有些事，或许我们觉得很重要，在她看来，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话意有所指，既是在说宋月盈，也可能是在点宋汀兰，更是在告诫自己。

  宋汀兰听懂了，脸颊微微发热，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样吧，”宋语茉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月盈那边，如果你暂时没想好怎么谈，就先放一放。狸酥这边……”

  “我找个机会，先和她聊聊。有些事，或许从她那里，能更清楚地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和她聊？”宋汀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大姐。

  她不知道大姐想聊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或许不是个好主意。

  那只猫妖的思维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谁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或者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嗯。”宋语茉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放心，我有分寸。”

  宋汀兰最终点了点头。或许，让理智的大姐去沟通，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总好过她自己现在这副心乱如麻的样子。

  “那就麻烦大姐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宋语茉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

  姐妹俩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便各自回了房。

  宋语茉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

  她走到书桌前，那里摆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们三姐妹小时候的合影。那时候父母还在国内，她们都还小，笑容天真灿烂。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妹妹们的笑脸，宋语茉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却也透着一丝迷茫和挣扎。

  月盈，汀兰，还有她自己……

  她们对那只猫妖的感情，到底该怎么办？

  放任不管？月盈的偏执可能会越来越严重，汀兰似乎也已深陷其中。而她自己，又能继续伪装多久？

  干涉阻止？以什么立扬？又以什么方式？

  狸酥不是她们的附属品，她有自己的意志和力量。

  更重要的是，她舍得吗？

  那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她们都……

  宋语茉猛地闭上眼，将那个危险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这么想。

  她需要冷静，需要和狸酥谈一谈，先弄清楚那只猫妖的真实想法和态度。

  第二天下午，机会来了。

  宋月盈被导师临时叫去学校讨论设计稿，宋汀兰去了公司。家里只剩下宋语茉和正在书房飘窗上，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晒太阳的狸酥。

  初冬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玻璃窗洒在狸酥毛皮上，每一根毛发尖端都闪烁着金色的光晕。

  她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的肚皮，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宋语茉端着一小碟她刚烤好的还带着温热的曲奇，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看到飘窗上那毫无防备的睡姿，宋语茉的心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嘴角也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无论这只猫妖有多少秘密，在她放松熟睡的时候，总是这般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曲奇碟子放在飘窗边的矮几上，然后在飘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叫醒狸酥，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阳光，猫咪，书香，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曲奇甜香。

  时光静谧美好。

  或许是被食物的香气诱惑，又或许是睡足了，狸酥的鼻子动了动，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初醒的懵懂，看向坐在旁边的宋语茉。

  “醒了？”宋语茉温声开口，拿起一块曲奇，递到她面前，“刚烤好的，尝尝？”

  狸酥眼睛一亮，立刻翻身坐起，用爪子扒拉过曲奇，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好吃。还是刘姨手艺好。”

  “是我烤的。”宋语茉轻声纠正，眼底含着笑意。

  狸酥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眼神里带了点惊讶：“你还会烤这个？不错嘛。”

  说完，又埋头苦吃。

  宋语茉看着她毫不设防的样子，心里那点准备好的迂回试探的说辞，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但该谈的，还是要谈。

  等狸酥吃完两块曲奇，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时，宋语茉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紧绷。

  “狸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她斟酌着用词，“是关于你和月盈，还有你和我们。”

  狸酥舔爪子的动作没停，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月盈她年纪小，有时候做事冲动，不太懂得分寸。”宋语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心，“她最近，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比如，有些过于亲近的举动？”

  狸酥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过于亲近的举动”指什么。

  是宋月盈老堵着她要亲亲吗？

  “还行吧。”狸酥甩了甩尾巴，语气随意，“就是老要亲亲，有点烦。不过亲完她能老实点，也还行。”

  她如此直白的口吻，让宋语茉准备好的所有关于人类情感、界限等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在狸酥看来，月盈那些带着偏执和炽热情感的亲吻，就只是一种安抚她的方式？

  这个认知让宋语茉心里五味杂陈。既松了口气，又莫名感到心里有些紧。

  “那……汀兰呢？”鬼使神差地，宋语茉问出了这句话，问完自己都愣住了。

  她原本没打算这么直接。

  “宋汀兰？”狸酥舔了舔嘴角的饼干屑，想了想，“她还好啊，就是前几天看到月盈亲我，好像不太高兴。后来晚上我亲了她一下，她好像就没事了？不过这两天又怪怪的，可能是人类女性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你亲了汀兰？”宋语茉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对啊。”狸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眼里满是不解，“她不是想要吗？我看她问起月盈亲我的事，脸色不好，就也亲了她一下。怎么，你也想要？”

  最后四个字，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问“你也要吃曲奇吗”。

  宋语茉的大脑“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直以来死死压抑的，用理智层层包裹的情感堤坝，在这一刻，因为这句过于直白甚至堪称邀请的话语，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理智在尖叫：不行！她是月盈和汀兰喜欢的……你是大姐！你要冷静！

  可情感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心底疯狂冲撞。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沾着饼干屑的粉嫩唇瓣，看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失神脸庞的美丽异瞳，看着她柔软的脸颊……

  宋语茉听到自己用干涩得不像话的声音，仿佛梦呓般回答：

  “……想。”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飘窗上的猫妖。

  狸酥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在宋语茉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身上光芒微闪。

  猫耳少女姿态的狸酥，出现在飘窗上，就坐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情欲，没有诱惑，只有一种仿佛在确认“你真的想要吗”的坦然。

  然后，在宋语茉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的注视下，狸酥微微倾身，凑近。

  带着曲奇甜香的温热气息，拂过宋语茉的鼻尖。

  她的唇，轻轻印在了宋语茉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一触即分。

  如同蝴蝶停留花瓣，轻盈得仿佛幻觉。

  “好了。”狸酥退开，变回猫形，跳下飘窗，甩了甩尾巴，“曲奇还有吗？再给我一块。”

  宋语茉僵坐在沙发上，唇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了她的感官和灵魂深处。

  她看着那只已经低头去扒拉曲奇碟子的猫妖，看着阳光下她绚丽的毛发和悠闲摆动的尾巴，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狸酥亲了。

  因为她说想。

  而狸酥，就这么轻易地，给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唇。

  她完了。

  她们姐妹，好像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