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个吻

  狸酥舒舒服服地吃完了那碗香甜软滑的杏仁酪，满足地舔了舔嘴角，连带着指尖上沾到的一点也没放过。

  午后的阳光晒得她浑身暖洋洋，尾巴尖都透着一股餍足的慵懒。

  她眯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寻思着是不是该变回猫形，就在这吊椅上团成一团睡个下午觉。

  反正宋月盈那丫头还在闹别扭，晚点回去哄也一样。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躺椅上看书的沈瓷，忽然轻轻合上了书页。

  细微的“啪嗒”声在静谧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狸酥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瞥向她。

  沈瓷的脸颊在阳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手指紧紧攥着那卷书，指节微微发白，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那些她偶然发现便忍不住偷偷看过的关于女性之间情感的漫画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翻涌。

  以前看时只觉得画面美好，心跳加速，带着一种隐秘的憧憬和羞赧。

  可此刻，那些画面仿佛活了过来，主角的脸自动替换成了她和身边这个懒洋洋的猫妖。

  狸酥的唇，刚刚舔过杏仁酪，还泛着水润的光泽，看起来很软。

  沈瓷的呼吸有些乱了。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念头大胆得让她自己都害怕。

  可是……可是狸酥就要走了。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且，她刚刚帮狸酥分析了宋月盈的事，狸酥看起来心情好了些，对她似乎也比平时多了点耐心……

  一个带着强烈诱惑和风险的念头，如同爬上心尖。

  如果……如果趁现在……

  “落霞。”沈瓷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嗯？”狸酥应了一声，依旧懒洋洋的，没太在意。

  沈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狸酥那双因为困意而显得有些迷蒙的眼瞳。她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你闭上眼睛好不好？”沈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柔软，“我……我有一个……嗯，一个好玩的东西，想和你试试。你闭上眼，不许偷看。”

  好玩的东西？

  狸酥的困意消散了些，耳朵好奇地竖了起来。

  沈瓷这丫头，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不过看她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倒是勾起了她一点探究的兴致。

  “什么好玩的东西？神神秘秘的。”狸酥嘴上说着，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反正以她的感知，闭不闭眼区别不大。她倒是要看看，沈瓷能玩出什么花样。

  看到狸酥真的乖乖闭上了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沈瓷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她紧紧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她可能再也没有勇气了。

  她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因为紧张和久坐，脚步有些虚浮。

  她走到狸酥坐着的吊椅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闭目养神的猫妖少女。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精致的五官上跳跃。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鼻梁小巧挺翘，嘴唇是天然的蔷薇色，因为刚吃过甜点，泛着诱人的水光。

  沈瓷的指尖冰凉，她缓缓抬起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发抖。

  不行，她不敢这样直接摸上她的脸。。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微微俯下身。

  距离一点点拉近。

  她能闻到狸酥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阳光和独属于猫咪的那种小猫味，还有杏仁酪残留的淡淡甜香。

  她的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苍白的脸颊因为极致的羞赧和激动，染上了浓艳的绯红，如同雪地上骤然绽开的红梅。

  终于，在距离那双诱人唇瓣仅有一线之隔时，沈瓷闭上了自己因为紧张而盈满水汽的眼睛，凭着感觉，轻轻地、颤抖着，印了上去。

  触感比想象中更加柔软，微凉，带着杏仁酪的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狸酥在沈瓷靠近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但她没动，想看看这丫头到底要干什么。

  当那微凉且柔软至极的触感落在自己唇上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里充满了惊愕和茫然。

  沈瓷在……亲她？

  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有很多，蹭蹭，抚摸，拥抱……但直接触碰嘴唇，在狸酥漫长的妖生记忆里，这通常是人类伴侣之间，或者某些特定文化背景下表达极度亲密和爱意的方式。

  沈瓷她……

  没等狸酥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反应过来，更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她没有立刻推开，或许是这个浅浅的触碰释放了沈瓷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感，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笨拙和紧张让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或结束……

  沈瓷没有立刻退开。

  相反，她像是被这个触碰本身所蛊惑，生涩地，试探性地，微微张开了自己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唇瓣，轻轻地吮吸了一下狸酥的下唇。

  一股淡淡的草药的清苦味道，混合着沈瓷身上的香气，透过相贴的唇缝，悄然渡了过来。

  狸酥浑身一僵。

  而沈瓷，在做了这个更大胆的动作后，自己也吓了一跳，身体颤了颤，下意识就想退开。

  可就在她后退的刹那，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她停住了。

  她尝到了。

  除了自己嘴里常年萦绕的、挥之不去的药味，她清晰地尝到了另一股味道。

  是狸酥唇上残留的，杏仁酪的香甜。浓郁，醇厚，带着奶味和坚果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她舌尖惯常的苦涩。

  这味道太好了。好得让她舍不得离开，甚至想要更多……

  鬼使神差地，在退开一丝缝隙后，沈瓷又追了上去，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她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大胆和生涩的技巧，微微探出舌尖，怯生生地，轻轻舔舐了一下狸酥的唇缝，试图攫取更多的甜意。

  狸酥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

  沈瓷的舌尖很软，很凉，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刚学会觅食的雏鸟。但那小心翼翼又执着的试探，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她心上某个极其陌生又敏感的角落。

  ……而且她居然敢伸舌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和本能好奇，在狸酥心底炸开。

  她没经历过这个。

  既然沈瓷敢打开这个先例，那她……

  在沈瓷的舌尖又一次尝试性地舔过她唇缝时，狸酥微微张开了嘴。

  沈瓷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跳几乎停止跳动。

  狸酥的回应给了她巨大的鼓舞，也点燃了她心底更深处的火焰。她不再犹豫，颤抖着，将自己微凉柔软的舌尖，更深地探入了那个温暖甜蜜的所在。

  然后，她触碰到了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触感。

  狸酥的舌头和人类的很不一样。

  更薄，更灵活。而且，舌头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的倒刺。

  当沈瓷的舌尖与那带着倒刺的舌头相触时，一股如同微弱电流般的酥麻触感，瞬间从舌尖窜遍全身，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带着泣音的呜咽。

  那不是疼痛。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古怪又令人战栗的触感，混合着狸酥口腔里浓郁的杏仁酪甜香，以及猫本身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感官冲击。

  她尝到了更清晰的甜，也尝到了更深邃的，属于狸酥本身的难以形容的味道。而她自己的药味，似乎也在这个过程中，与对方的气息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沈瓷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舌间那陌生而激烈的触感和气息交换。

  她生涩地回应着，模仿着，追逐着那让她迷恋的甜意和那令她战栗的奇异触感，完全忘了呼吸，苍白的脸颊因为缺氧和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眼尾也泛起了湿润的潮红。

  狸酥起初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但沈瓷那笨拙又执着的亲吻，那混合着药草苦涩和她自身清甜的气息，以及那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身体，都像是一种无形的催化剂。

  那细微的倒刺，在无意识的纠缠中，带来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细微反馈。沈瓷的呜咽，急促的呼吸，紧紧攥住她衣角的手指……

  这一切，都让这个原本只是沈瓷单方面尝试的吻，变得有些失控，有些深入。

  不知过了多久。

  沈瓷终于因为缺氧和过度的激动，身体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在狸酥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脸颊滚烫，眼神迷离涣散，唇瓣更是红肿得厉害，泛着诱人的水光。

  狸酥也微微喘息着，眼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惊讶，困惑，一丝被勾起的好奇，还有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感。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几乎瘫软成一团的沈瓷，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那并不算平静的律动。

  空气中，弥漫着杏仁酪的甜腻，草药的清苦，以及一种刚刚滋生出来的暧昧的湿热气息。

  沈瓷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一点神智。

  她想起自己刚才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行为，想起狸酥那带着倒刺的舌头，想起那令人窒息的亲吻和交换的气息……

  “轰”地一下，刚刚褪去一点热度的脸再次爆红，一直红到脖子根，甚至蔓延到被衣领遮住的锁骨。

  她、她居然真的……而且狸酥她……她居然没有立刻推开，甚至还……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喜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看狸酥的眼睛，只是把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狸酥颈窝，发出一声细弱蚊蚋的呜咽：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话没说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狸酥看着她这副羞窘得快要把自己烧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就是这后续反应，也太不顶事了。

  “行了。”狸酥的声音带着点微哑，听起来和平日有些不同。

  她抬起手，不是摸头，而是用指腹，不太温柔地蹭了蹭沈瓷红肿湿润的唇瓣，抹掉上面可疑的水渍。

  “亲都亲了，现在知道怕了？”

  沈瓷被她指尖的触碰激得又是一颤，身体更软了，只会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下次，”狸酥顿了顿，看着沈瓷瞬间僵住的侧脸，慢悠悠地补充道，“别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悠我闭眼。想亲就直接说。”

  沈瓷：“……！！！”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狸酥，那双被水汽浸润过的眼睛里，满是震惊、羞赧，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升起的难以置信的希冀。

  狸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允许的意思吗？还是只是调侃？

  狸酥却没再解释，只是将她从自己身上稍微推开一点，自己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脖颈。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那绚烂的发丝和毛茸茸的耳朵镀上了一层金边。

  “杏仁酪不错。”她舔了舔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味道，瞥了一眼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沈瓷，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我走了。你……自己缓缓。”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庭院里。

  留下沈瓷一个人，还在吊椅边，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红肿发烫的唇瓣，望着狸酥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阳光依旧温暖，杏仁酪的碗还放在小茶几上，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方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气息。

  沈瓷缓缓地、缓缓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掌心，耳朵尖红得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