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被鼠围殴的阿娜尔

  月光冷冷地洒在西山那片荒芜的荒地。夜风穿过枯枝败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阿娜尔伏在土堆后，呼吸放得极轻，紧盯着前方不远处一片背阴的潮湿石壁。

  石壁上，几点如同星子般微弱的幽绿色光芒在缓缓明灭，正是她要找的夜光苔。

  但此刻，她没法轻易靠近。

  石壁下方，影影绰绰，至少蹲伏着七八道矮小的黑影。

  鼠类特有的腥臊气混合着阴冷的妖力，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是鼠妖。

  它们似乎在守着这片夜光苔？或者说，在等着什么？

  阿娜尔握紧了手中的短匕，指尖冰凉。腰间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剧烈运动时仍会传来隐痛。

  她孤身一人，对方数量占优，且占据地势优势。

  硬拼不是上策。

  她原本的计划是悄无声息地采集，迅速撤离。但显然，这群老鼠早有防备。

  是因为她也需要夜光苔，所以被预料到了行动？还是说，这夜光苔对它们同样重要，甚至关系到那个老大的计划？

  心思流转间，石壁下的鼠群忽然骚动起来。

  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鼠妖大上一圈，毛色灰黑油亮眼珠赤红的老鼠人立而起，发出尖锐短促的“吱吱”声，像是在发号施令。

  立刻，三只鼠妖脱离群体，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朝着阿娜尔藏身的土堆方向摸来。

  它们行动极其隐蔽，几乎融入了地面的阴影和杂草中，只有那豆大的赤红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着恶意的光。

  被发现了。

  阿娜尔心中一凛，不再犹豫。

  在当先那只鼠妖尖牙即将触碰到土堆边缘的刹那，她如同猎豹般弹射而起，手中短匕划出一道森冷弧线，直取鼠妖咽喉。

  “吱——！”

  惨叫声划破寂静。

  那只鼠妖捂着飙血的脖子踉跄后退。但另外两只鼠妖的攻击已至，一左一右，锋利的爪子带着恶臭抓向阿娜尔的腰肋和面门。

  阿娜尔拧身，短匕格开左侧利爪，同时飞起一脚，精准踹在右侧鼠妖柔软的肚腹上，将它踢得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而，更多的鼠妖从石壁下涌出。

  那只发号施令的大鼠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阿娜尔，发出更尖利的叫声。鼠群像是得到了命令，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阿娜尔瞬间陷入重围。

  短匕舞出残影，精准地格挡、刺击，每一次出手都带出一道血花或一声惨叫。

  但鼠妖数量太多，攻击角度刁钻，又悍不畏死。她的衣服很快被划破几道口子，手臂和肩头添了新的血痕，腰间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一只鼠妖趁机从她脚边窜过，锋利的尾巴如同鞭子般抽向她的小腿。

  阿娜尔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另一只鼠妖看准机会，凌空扑向她面门，张开的大嘴里尖牙森森。

  眼看就要被咬中，阿娜尔猛地向后仰倒，险险避开，同时手中短匕脱手飞出，贯穿了那只鼠妖的胸膛。

  但她也因此失去了武器，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剩余的五六只鼠妖，包括那只赤眼大鼠，立刻围了上来，将她困在中间。

  赤眼大鼠发出得意的“吱吱”声，一步步逼近，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残忍和贪婪。它嗅到了这个女捉妖师身上新鲜血液的味道，捉妖师的血这可是大补。

  阿娜尔背靠着土堆，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伸手摸向腰间，那里还有备用的符箓和一把小巧的匕首，但面对这么多鼠妖，尤其是那只明显道行不浅的赤眼大鼠，突围的希望渺茫。

  难道要栽在这里？她不甘地咬牙，眼眸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就算死，也要拖几个垫背！

  就在她握紧匕首，准备做最后一搏时……

  “喵～”

  一声慵懒中带着点不耐烦的猫叫，突兀地在荒地上响起。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软绵绵的，但听在那群鼠妖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啮齿类对猫科的天生恐惧瞬间被引爆，围上来的鼠妖齐刷刷一僵，赤眼大鼠前冲的势头也猛地顿住，惊恐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旁边一棵枯死老树的枝桠上，不知何时蹲坐着一只毛色靓丽的猫。

  月光勾勒出它优雅的身形，一双蓝绿异瞳在黑暗中如同鬼火，正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这场鼠多欺人少的戏码。

  是狸酥！

  她怎么来了？不是有急事吗？

  阿娜尔心中又惊又疑，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松懈。

  “啧，这么多老鼠，开自助餐呢？”狸酥甩了甩尾巴，语气带着她性子里特有的挑剔，“就是看起来不太干净，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她的出现和话语，彻底激怒了那只赤眼大鼠。

  它毕竟是这群鼠妖的头领，有些道行，勉强压下了本能的恐惧，对着树上的狸酥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妖力暴增，身形似乎都膨胀了一圈。

  “哪来的野猫！找死！”赤眼大鼠口吐人言，声音尖利刺耳，“正好，连你一起抓了，献给老大！”

  “老大？”狸酥歪了歪头，似乎来了点兴趣，“就是让你们在这儿看苔藓，还绑架纯阴之体的人类的那位？”

  赤眼大鼠瞳孔一缩：“你知道得不少，看来留你不得！上！先杀了这只猫！”

  它厉声下令，自己却稍稍后退了半步。

  其余鼠妖虽然畏惧猫威，但在头领的命令和对老大的恐惧下，还是鼓起余勇，分出一大半，龇牙咧嘴地朝着枯树扑去，试图爬树。

  “麻烦。”

  狸酥撇撇嘴，在几只鼠妖即将扑到树干的瞬间，轻盈一跃，不是逃跑，而是直接朝着鼠群最密集，也是赤眼大鼠所在的位置扑了下去。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在空中甚至带出了残影。

  扑击的鼠妖们只觉头顶一暗，一阵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脖颈或脊背传来剧痛，骨裂声清晰可闻。

  “吱吱——”

  惨叫声此起彼伏。

  狸酥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鼠妖非死即伤。

  她的攻击没有丝毫花哨，但每一击都精准狠辣，直指要害。

  赤眼大鼠惊怒交加，眼见手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它知道遇上了硬茬子。

  它猛地人立而起，双爪虚握，浓郁的灰黑色妖力在爪间凝聚，竟形成两道由妖力凝聚的利刃，冲向狸酥。

  “小心！”阿娜尔忍不住出声提醒。

  狸酥却看也不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轻盈的一个侧身，两道利刃擦着她的毛皮飞过，将后方一颗枯树击得木屑纷飞。

  而她气势不减，径直扑向赤眼大鼠。

  赤眼大鼠骇然，没想到自己蓄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躲过。

  它慌忙举起双爪格挡，同时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毒雾。

  狸酥的身影却在毒雾及体的前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下一瞬，赤眼大鼠只觉头顶一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将它整个脑袋狠狠摁进了冰冷潮湿的泥土里。

  “吱！！！”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地下闷闷传来。

  赤眼大鼠四肢疯狂挣扎，妖力暴涌，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踩在它头上的爪子分毫。

  狸酥稳稳地站在赤眼大鼠的头上，一只前爪随意地踩着，另一只爪子还悠闲地舔了舔，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她低头，看着脚下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的大老鼠，眼里满是嫌弃。

  “吵死了。问你点事，老实回答，或许能死得痛快点。”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腔调，但听在赤眼大鼠和仅存的两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鼠妖耳中，却不亚于死神的低语。

  阿娜尔撑着站起身，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一时有些恍惚。

  她知道这只猫妖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这群让她陷入苦战的鼠妖，在对方手下竟如土鸡瓦狗。

  狸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赤眼大鼠的脑袋，让它能喘口气说话：“说，你们老大是谁？在哪儿？绑那个纯阴之体的女人想干什么？还有，守在这儿等夜光苔，又是什么打算？”

  赤眼大鼠被踩得七荤八素，妖力涣散，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它不想说，但对老大的恐惧和对眼前这只恐怖猫妖的畏惧交织，让它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我、我说……老大是、是……” 它喘息着，正要开口。

  突然，它赤红的眼睛猛地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狸酥眼神一厉，瞬间察觉到一股阴毒的意念波动从赤眼大鼠识海深处爆发。她当机立断，抬爪就要将其拍晕。

  但已经晚了。

  赤眼大鼠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身体僵直，一股黑气从它口鼻耳中渗出，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它的生机，连同魂魄，都在刹那间被某种禁制抹杀了。

  “灭口？”狸酥松开爪子，赤眼大鼠的尸体软软瘫倒在地，迅速干瘪下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

  她看向另外两只吓瘫的鼠妖，那两只鼠妖见状，竟也同时身体一僵，眼中黑气一闪，同样毙命。

  看来，那个幕后黑手对手下的控制极为严密，一旦有泄露秘密的可能，立刻触发禁制灭口。

  “够狠。”狸酥评价了一句，甩了甩爪子，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阿娜尔走到她身边，看着地上迅速腐化的鼠妖尸体，眉头紧锁：“这背后的妖不简单。这些鼠妖，恐怕只是它麾下微不足道的小卒。”

  “嗯。”狸酥跳到石壁上，开始采集那些幽光点点的夜光苔，动作熟练，“管它简不简单，惹到我头上，算它倒霉。先把正事办了。”

  她快速将成熟的夜光苔采下，扔给阿娜尔。“你的伤，没事吧？”

  阿娜尔接过玉盒，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多谢。”

  这声道谢很郑重，今晚若非狸酥及时赶到，她凶多吉少。

  “顺手。”狸酥跳下石壁，变回人形，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那边的事解决了，一只黄皮子带着几个小妖，绑了那只蠢狗的主人。已经料理了，人救出来了，让那蠢狗先带她主人回去休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阿娜尔能想象过程绝不轻松。黄鼠狼妖本就狡猾难缠，能做一群妖的头领，实力不会比刚才的赤眼大鼠弱。

  “看来，这帮家伙是同一伙的。”阿娜尔分析道，“绑架纯阴之体，还有夜光苔……它们到底想干什么？而且，那个妖能远程灭口，道行和掌控力都深不可测。”

  “想干什么，迟早会知道。”

  “当务之急，是把你的阵法布好。有了这夜光苔，对付那群藏头露尾的老鼠，把握能大几分。”

  阿娜尔点头，收起玉盒：“材料齐了，我回去立刻开始布置核心阵眼。大概需要两天时间。地点就选在我公寓，那里相对安全，也方便你我沟通。”

  “行。”狸酥应下，“这两天我会盯着点，看看还有没有老鼠冒头，你专心布阵。”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然后趁着月色，离开了这片阴森的荒地。

  回程的路上，狸酥忽然开口：“你姨姥姥小时候，也这么爱管闲事吗？”

  阿娜尔愣了一下，想起那位只存在于口口相传和零星笔记中的姨姥姥，眼里闪过一丝柔和：“据家里的老人说，姨姥姥她从小就热心肠又眼里揉不得沙子。遇到不平事，总要管上一管。”

  “哦。”狸酥应了一声，尾巴在身后晃了晃，没再说话。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只猫妖，一个捉妖师，因为一位故人，因为一群邪祟，暂时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感觉，对她们俩来说，都挺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