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收集

  从阿娜尔那里拿到材料清单后，狸酥没急着回宋家。

  夜色正浓，适合拜访一些不太方便在白天出现的“朋友”。

  清单上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些是蕴含纯净灵气的矿石，有些是只在特定节气采摘才有效的药草干，还有几样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普通人类甚至底层捉妖师来说，要凑齐这些恐怕得费不少功夫，但对活了不知多少年，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的狸酥来说，不过是多跑几个地方的事儿。

  她首先想到的，是城西老街深处，那家总是看起来随时会倒闭的博古斋。

  店主是个看起来邋里邋遢、总是睡眼惺忪的小老太太，但狸酥知道，那副皮囊下，是一只活了起码两三百岁、有着严重囤积癖的松鼠妖，自称松老。

  这家伙没什么大志向，就爱收集各种乱七八糟、带有灵气或只是她觉得有趣的东西，堆满她那迷宫般的后院和地下室。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基本上没有她搞不到的。

  狸酥熟门熟路地拐进老街，避开几个醉醺醺的人和巡逻的保安，轻盈地跃上博古斋那布满青苔的矮墙。

  店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但她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混杂着尘土、霉味以及无数微弱灵气的气息。

  她没走正门，直接从屋檐下的气窗钻了进去，落在一排摇摇欲坠的书架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咳咳……松老，生意上门了。”狸酥开口道，尾巴在黑暗中扫了扫。

  角落里一堆杂物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一个顶着乱蓬蓬花白头发、穿着油腻腻的中山装的小老太太揉着眼睛，打着手电筒挪了出来。

  她看起来和普通人类老人无异，只有那双在油灯下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透着非人的机灵和警惕。

  “谁啊？大晚上的……扰人清梦……”松老嘟嘟囔囔，举起油灯照向声音来源。

  当看清书架阴影里那双在昏黄光线下熠熠生辉的蓝绿异瞳，以及那对隐约可见的毛茸轮廓时，她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小眼睛瞬间瞪圆，睡意全无。

  “是、是您啊！狸酥大人！”松老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腰都弯了几分，脸上堆起谄媚又带着点畏惧的笑容，“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破店来了？您可是有好些年没来光顾了！”

  能不畏惧吗？眼前这位可是妖界有名的狠角色，实力深不可测，而且种族上还天克她这种鼠类。

  当年她刚在这条街落脚时，不懂规矩，差点被这只猫妖当成普通大老鼠给处理了，幸好她机灵，献上珍藏的百年灵芝才逃过一劫，后来还做了几笔还算公道的交易，算是建立了点脆弱的商业友谊。

  “少废话。”狸酥从书架上跳下，落地无声，变回人形，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显得有些妖异。

  她懒得寒暄，直接掏出一张纸条，弹到松老面前：“看看，这些东西，你这里有吗？”

  松老忙不迭地接住纸条，凑到油灯下仔细观看，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月华石碎片……嗯，这个有，前年从个倒霉鬼那儿收的，成色还行。七星藤的干枯茎皮，这个也有，不过放了有几十年了，效果可能打点折扣……咦？破邪铜钱？要三枚一套的？这个有点难办，成套的不多……哦，有一套，是清末的，就是有点锈了……”

  她看得很认真，小眼睛里的精光越来越亮。

  这些都是偏门但实用的东西，平时问的人少，但她偏偏都有存货。这不就显出她博古斋的底蕴和松鼠妖的囤积价值了。

  “都有？”狸酥挑眉，有些意外。

  她知道这松鼠能囤，没想到这么全。

  “大部分都有！”松老挺了挺干瘦的胸膛，一脸得意，但随即又垮下脸，“就是这夜光苔……大人，这个是真没有现货。这玩意儿得是月圆之夜，在至少五十年以上的鼠妖废弃巢穴附近，还得是刚采下不久的效果最好。我这……我这店里虽然杂，但也不收这种时效性太强的东西啊。而且，最近风声紧，那些耗子洞附近，我也不敢轻易靠近……”

  提到鼠妖，松老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

  同是啮齿目，她可太清楚那些走了邪路的鼠妖有多凶残变态了，可不想惹祸上身。

  狸酥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阿娜尔也提过，夜光苔最好是现采现用。

  “其他的，品相好的，打包。”狸酥言简意赅，“你想要什么交换？”

  松老眼珠转了转，搓着手，嘿嘿笑道：“瞧您说的，能为狸酥大人您效劳，是小的荣幸……不过，既然大人问了，小的最近确实有点小麻烦……”

  “说。”

  “就是……街口新开了家宠物店，”松老苦着脸，“养了只猫，橘猫，胖得跟猪似的，但精力旺盛得很，白天晚上都爱在附近转悠，吓跑我好些胆小的客人。小的我虽然不至于怕它，但烦得很，又不能真对它怎么样，毕竟它是普通猫，背后还有人类店主……您看……”

  “知道了。”狸酥了然，无非是让她去警告一下那只不懂事的橘猫，别在松鼠妖的地盘附近瞎晃。“东西准备好，明天晚上我来取。那只猫，不会再来烦你。”

  “哎，好嘞！多谢大人！您放心，东西一定给您准备得妥妥的，品相绝对挑最好的！”松老喜笑颜开，连忙保证。

  谈妥交易，狸酥不再停留，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大人，”松老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您要这些东西……是不是最近也要对付那些耗子？”

  狸酥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做好你的生意，少打听。”

  “是是是！小的多嘴！小的多嘴！”松老连忙拍了自己嘴巴一下，缩了缩脖子。

  狸酥不再理他，身形一晃，便从气窗消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松老看着空荡荡的气窗，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嘴里嘀嘀咕咕：“乖乖，连这位都惊动了，看来那群耗子是真要搞大事……得，赶紧打包东西，明天送走这尊大佛，然后关门歇业几天，避避风头……”

  接下来的两天，狸酥白天在宋家和沈家之间来回打卡，安抚几位各怀心思的两脚兽，晚上则悄无声息地处理杂事。

  她找到了那只被松老抱怨的橘猫，没用妖力，只是用爪子锤了对方几拳，就让那只胖橘明白了这片街区晚上谁才是老大，以后绕着博古斋走。

  从松老那里顺利拿到了大部分材料，品质确实不错，那松鼠妖虽然胆小怕事又贪财，但在货上不敢耍滑头。

  她也去看望了一下阿娜尔，把材料给她送去，顺便检查了一下她的恢复情况。

  “还差夜光苔。”阿娜尔清点着材料，说道，“下次月圆是三天后。到时候，我知道城外西山有一片荒地，早年听说有鼠妖盘踞过，后来被清理了，但应该还有废弃的巢穴残留。月圆之夜，我带你过去。”

  “嗯。”狸酥应下。

  三天，正好。

  从阿娜尔公寓出来，狸酥没有立刻回宋家。

  她跃上一栋高楼的楼顶，迎着微凉的夜风，俯瞰着脚下灯火阑珊的城市。

  那群老鼠，到底在找什么？或者说，在为什么做准备？

  还有潇潇提到的，阿娜尔也证实的灵气异常……

  这背后，是否藏着更大的麻烦？

  狸酥的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

  不管是什么，只要敢碰她圈定的人和地，她就不会袖手旁观。

  三天后，月圆之夜。

  该去会会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

  她舔了舔嘴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猫抓老鼠的游戏，她可是很久没玩过了。

  希望那群老鼠，不要太让她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