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接旨
作者:上山看老虎
“竟提议要她与平妻平分功劳。”
“更有甚者，直言该把这份功劳全算到正妻头上，才算名正言顺。”
他微微用力，捻住那奏折一角，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锐利：“既是如此，那朕便赐她一道放妾文书。”
“她若应下，便是彻底的自由之身，与沈家再无半分干系。”
“届时，朕想怎么赏，便怎么赏，谁还能置喙半句？”
他嗤笑了一声，松开奏折，眼底闪过狡黠：“就看她，能不能悟透朕的这番深意了。”
祥公公闻言，心里暗暗一惊。
他偷偷抬眼觑了觑天子的神色，见他眉宇间并无不悦，这才壮着胆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皇上圣明。”
“只是……老奴斗胆问一句，若那孟娘子选了平妻之位，不愿脱身，皇上又当如何处置？”
天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案面，淡淡道：“若她当真选了平妻之位，那便随她去，既是有功之人，赏些绫罗绸缎、银两玉器也就是了。”
祥公公连忙躬身应和，脊背弯得更低，恭顺道：“皇上圣明。”
而孟华锦此时心里那块石头轰然落地，最后一丝踟蹰也消散殆尽，眼底霎时褪去所有迷茫。
她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声音清亮，字字斩钉截铁：“民女谢圣上隆恩！”
“民女愿领放妾文书，自此脱籍归良，自立门户！”
传旨官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是对她舍弃平妻之位的抉择有些意外，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肃穆。
他垂眸扫了眼伏在地上的孟华锦，半晌才缓缓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同下官一同出去接旨吧。”
孟华锦闻声，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伸手敛了敛微乱的衣襟，又俯身行过一礼，才垂首跟在传旨官身后，一步步走出侧厅。
廊檐下的日光斜斜照下来，落在她淡杏色的衣裙上。
迎着这融融天光，孟华锦只觉浑身都松快下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她终是要挣出去，去寻那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回到前院，众人依旧在原地等候，见到二人出来，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
传旨官上前，朝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
随从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过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放着一卷圣旨。
传旨官目光一扫全扬，朗声道：“孟华锦听旨——”
孟华锦闻声，从容上前一步，再度敛衽跪地，俯身叩首应道：“民女恭迎圣谕。”
传旨官伸手将圣旨取过，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朱红字迹。
周遭的官员们俱是敛声屏气，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卷圣旨上。
传旨官清了清嗓子，声调陡然扬高，带着传旨官特有的威仪，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盖闻民以食为天，农桑乃国之根基。”
“昔凉州大旱，赤地千里，沟渠尽涸，民不聊生。”
“复有蝗灾过境，稼穑尽毁，百姓惶惶，流离者众。”
“凉州民女孟氏华锦，心怀悲悯，情系苍生，躬赴灾区，殚精竭虑。”
“其察地脉而教民寻源凿井，解一时渴乏之苦。”
“精研农事，于田亩间不懈探索，慧心独运，终尝出苦木薯去毒之法，济数万人饥馑之危。”
“更以先见之明，倡翻耕晒垡、烧杀虫卵之策，大幅减蝗灾蔓延之势。”
“由是百姓无饥馁之虞，亦可备荒年之需，福泽乡里，活民无数。”
“其心可嘉，其功可彰。”
“今朕嘉其功绩，特赐殊恩：许其于沈家平妻之位、脱籍归良自立门户二者之中，任选其一。”
“孟氏华锦既愿领放妾文书，脱籍归良，朕亦允之。”
“准其削除沈家奴籍，恢复良民身份，自立女户，听其自便营生，旁人毋得阻挠。”
“更敕封孟氏为五品宜人，授诰命之荣。”
“食邑二百户，岁支租米照例支给。”
“赐金三百两、帛千匹、良田二十顷。”
“另敕造五品宜人规制宅邸一座，以旌其功。”
“望尔持躬端谨，表率一方，播扬仁风，永沐恩光。”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传旨官话音落定，院内鸦雀无声。
孟华锦额头轻贴地面，她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传来，清冽中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字字恳切掷地有声：“臣女孟华锦，恭迎圣旨，叩谢圣恩！”
说完，一丝不苟行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依旧俯身不起，肩头微微发颤，复又朗声道：“圣上隆恩，臣女愧不敢受。”
“然救灾济民，本是臣女分内之事，今蒙圣上天恩，授五品诰命，赐田宅金帛，臣女唯有日后尽心竭力，不负圣上所托，不负凉州百姓！”
一番说完，她才缓缓撑着地面起身，依旧躬身垂首，双手于胸前平齐摊开，掌心微微向上。
传旨官上前一步，双手捧着明黄圣旨，郑重地递到她摊开的掌心，含笑道：“孟宜人不必过谦，此乃圣上亲口所封，你当得起这份荣宠。”
孟华锦触到那微凉的圣旨时，心里猛地一颤。
这圣旨，是她挣脱奴籍的枷锁，是她护得凉州百姓的凭证，更是往后立身的底气。
有田，有房，有银。
她真的，好想找个地方，痛快哭一扬。
可眼下——满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硬是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俯身躬身，礼数周全：“臣女谢过大人。”
随后传旨官便对诸位同僚拱手道：“下官还得赶去华林县给沈大人宣召，就此告别。”
说完他又转向孟华锦，微微颔首：“孟宜人，圣上的心意，你且记牢。”
语毕便带着随行之人转身，很快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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