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圣上口谕
作者:上山看老虎
“特旨，擢张明达入京，补授户部郎中，升刘景渊为凉州府知府，晋崔子彦为凉州府同知，三人各加一级，钦此！”
三人山呼谢恩完，才俯身叩首起身。
张明达率先整肃朝服，领着刘景渊、崔子彦一同上前，对着传旨官拱手躬身：“劳烦大人千里迢迢传旨，一路辛苦。”
传旨官颔首还礼，含笑道：“三位大人功绩卓著，得圣上嘉奖，实乃众望所归。”
说罢便将圣旨递与张明达。
张明达双手郑重接过，又侧身相让，恳切相邀：“大人风尘仆仆，不如暂且留步，容下官备一桌薄宴，略尽地主之谊。”
传旨官闻言摆手，语气还带着急切：“张大人美意心领了，只是下官还需赶往华林县，向沈大人与孟氏宣旨，不敢耽搁。”
张明达眸光微动，随即笑道：“巧了，大人，华林县的孟锦华，此刻正在府衙之中。”
传旨官闻言先是一愣，眉峰微挑，讶异说道：“哦？”
“此话当真？”
“孟氏竟在此处？”
“那倒是巧了。”
说着，他想起圣上那道旨意的内情，不由抬手抹了把脑门的汗。
这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让他夹在中间好生为难，可君命难违，不得不从。
如今人就在府衙，正好能将两道旨意分开宣读，不必将沈大人与孟氏凑在一处接旨，省得惹来无谓的闲话，倒也少了些顾虑。
孟锦华闻得传召，先是深深吸了口气，敛去面上所有神色，而后独自款步而去。
她行至众人面前，敛衽福身，语声温软却不失恭谨：“妾身孟华锦，见过诸位大人。”
传旨官见状微微颔首，抬手虚扶了一下，沉声道：“孟氏请起。”
说罢，他目光扫过肃立的各位同僚，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旋即朝孟华锦略一颔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孟娘子，且随下官移步侧厅，尚有几句圣上口谕需私下转达。”
在扬何止是孟华锦一怔，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圣上口谕，还私下说，这里面怕是藏着不能为外人道的内情。
传旨官也察觉了众人的神色变化，却未予理会，只定定望着孟华锦，语气不容置喙的郑重：“孟娘子，请吧。”
孟华锦垂着头跟在传旨官后头，此时心跳如雷。
到底是什么旨意，竟要避开所有人私下口谕？
心里头陡然掠过一个荒唐又悚然的念头——该不会是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
这是要被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凉得她一个激灵，脚步都跟着打颤。
传旨官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凝滞，脚步蓦地顿住。
他回身时，脸上的肃穆淡了几分，几不可察地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孟娘子不必惶恐，下官只是传达圣上几句口谕而已。”
说罢，他侧过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郑重：“进厅吧。”
二人步入侧厅，传旨官当即扬声道：“孟氏，跪下听旨！”
孟华锦不敢怠慢，忙恭恭敬敬跪伏于地，连大气也不敢喘。
传旨官清了清嗓子，压着声线，一字一句朗声宣读：“皇上口谕：孟氏，你解百姓饥馑之功，朕已记在心上。”
“今特予你两条去路：其一，赐你与沈伯清平妻之位，入沈家宗祠，受宗族庇佑。”
“其二，赐你放妾文书一封，从此脱籍归良，自择前路。”
“二选一，凭你自决。”
孟华锦只觉耳畔轰然一响，仿佛平地起了声惊雷，浑身的血液霎时凝住。
她死死绷着脊背，维持着跪伏的姿势，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那“平妻之位”与“放妾文书”八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来回，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压住险些脱口的惊呼，一股子涩意却顺着喉咙漫进了心口。
昨日她还以为，此生困在沈家后宅便是最终的归宿，谁曾想今日这天大的转机，还是圣上亲口赐下。
她强行镇定心神，缓缓抬头看向传旨官，手指都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意：“大人，那放妾文书……当真能叫我彻底脱籍？”
“若真如此，我可否自立女户？”
传旨官闻言，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扫，语气平稳无波：“圣上既给你这般抉择，定是有他的深意。”
而此时的京城御书房内，少年天子搁下手中的紫毫龙凤笔，抬手拿起茶盏。
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眉宇间的清隽，他浅啜一口，这才抬眸看向身侧垂手侍立的祥公公，漫不经心道：“这旨意，该是到了凉州了吧？”
祥公公弓着身子，声音恭谨：“回皇上，算算脚程，此刻该是到了。”
天子放下茶盏。
指节轻轻叩着案面，指节敲击的声响在静谧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祥公公：“你说，这孟氏会如何选？”
祥公公心头一跳，忙躬身道：“回皇上，此乃女子闺阁决断，老奴不敢妄言。”
“朕恕你无罪。”
天子淡淡抬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祥公公这才直起身，斟酌着回话：“皇上，老奴斗胆进言。”
“这世间女子，谁不盼个安稳归宿，哪有甘愿脱籍和离、孑然一身的道理？”
“况且老奴也曾听闻，那沈伯清沈大人，本就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的人物。”
“依老奴愚见，孟娘子怕是会选那平妻之位。”
天子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朕倒觉得，未必。”
他指尖缓缓划过案上的奏折边缘，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笃定，“有这般经世之才的女子，格局眼界远非寻常闺阁妇人能比，你还是看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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