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蝗灾将至

  整个凉州都遵着她的法子严防，难不成，真的已经回天乏术了吗？

  孟华锦缓缓起身，旋即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主院方向疾行而去。

  凉州千万生民的祸福，她没有能力周全，可一想到李村长佝偻的脊背、李大娘慈和的眉眼，还有狗蛋那群嬉闹的孩童，心口便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怎么也放不下。

  稻子再有半月便要成熟收割，纵然早已做足了防蝗灾的准备，她却执拗地想着，一定还有什么能做的，一定还有！

  那些浸透着村民们一瓢水、一捧汗的庄稼，绝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

  踏入主院时，徐安宁已然立在那里，眉峰紧锁，神色间满是藏不住的忧色，身侧的碧冬伸手搀扶着她，目光死死锁在院内纷飞的蝗虫上，周遭只有虫翅振鸣的聒噪，竟连她靠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她轻轻蹙眉，低声唤道：“姐姐，别看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徐安宁这才缓缓回过神，慌忙抓住孟华锦的手腕，眼底一片茫然，声音都发涩：“妹妹，爷日日劳心劳力，亲自去各村督办，掘地烧卵，怎么……怎么还是挡不住这些东西？”

  孟华锦扶着她回到房中，落座后才沉声道：姐姐，天灾无情，非人力所能及。”

  “掘地烧卵已是万全之策，怎奈蝗虫过境太快，不是咱们做得不够，是这蝗虫来得太猛了。”

  “掘地烧卵只能防住本地的虫卵，许多是别处的蝗虫聚集迁徙过来的。”

  “但只要按着之前准备的做，或许救不了华林县，但也许能救下别的地方。”

  见徐安宁沉默不语，忧心不已的样子，孟华锦微微俯身，目光恳切地望着她：“姐姐，此次前来，我有一事求你。”

  徐安宁抬眸，敛了敛纷乱的神情道：“妹妹，但说无妨，何须说求。”

  孟华锦喉头微动：“我想求姐姐允我出府，我想去大望村看看。”

  “那些稻田，那些村民，我总觉得还有未尽之力，总该再去瞧瞧，还能做些什么，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试试还能做些什么。”

  徐安宁静坐着没应声，窗外的虫鸣一声声钻进耳里，聒噪得她心烦意乱。

  自从府城发了令文，周遭便人心惶惶，偷盗抢劫之事时有发生，富贵人家尚有家丁、门卫护佑，苦的都是那些平民小户。

  哪怕有木薯解荒忧在前，可仍有不少心怀不轨之人乘机闹事，县衙之人整日加强巡视，仍屡屡发生。

  县衙人手有限，爷终日奔波劳碌，既要着手木薯种植之事，又处理蝗灾预防之事，还要管县衙诸事，日日都是早出晚归不休，想来此刻还在各村亲尝蝗虫，安抚民心。

  满室寂静里，只余她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如今世道乱象丛生，县里还有县衙巡视，村道之上，可不安稳。

  她如何放心孟华锦出府。

  抬眸瞧着她几近执拗的神色，徐安宁心头又是一软，那些到了嘴边的劝阻，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半晌无言，终究是败给了她这份赤诚与倔强。

  “你既存了这份心，拦着你反倒是误事。”

  “只是万事小心，切不可鲁莽行事，最多三日便要回来。”

  “我再挑两个精干的护卫跟着你。”

  她话音微顿，转头瞧了眼碧冬，复又看向孟华锦。

  “让碧冬跟着你，你再带一个合你心意的丫鬟前去。”

  孟华锦闻言，忙屈膝谢过：“多谢姐姐成全！”

  告退后便快步回自己的院落，一进门就唤小满收拾包袱同她一起出府。

  几人上了马车，车刚驶离巷口，车厢里，碧冬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荷包，双手递上：“姨娘，这是夫人让奴婢给你的。”

  “说出门在外银钱不能少，还让你记着给村里孩子买饴糖的许诺。”

  孟华锦接过荷包，低头揣进袖中，那坠手的分量，竟似揣了团炭火，顺着血脉一路熨帖到了心口。

  徐安宁细致入微的体恤，却愈发坚定了她想攒够银钱、早日脱身的念头，徐安宁就如一束微光，驱散了她前路的晦暗，也让她逃离的决心越发决然。

  奈何她对这个时代还是太过生疏，她费心制出的香皂，终究还是一块也没能卖出去。

  加之蝗灾将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人人自危，百姓们人心浮动，她哪里还敢让徐安宁出面帮自己张罗，只能将这份营生暂且搁置。

  吩咐车夫改道市坊，细细挑了饴糖与几样松软糕点，瞧见旁侧的糖画担子，便让摊主画了个最是威风的虎头，特意留着给狗蛋。

  转念想起要去李大娘家叨扰，不好空手上门，便又掉头去了市集，挑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又往粮铺去称了百斤大米，本有木薯能压一压米价，奈何蝗灾要来了的消息传得人人皆知，寻常粟米都卖到四十文一斤，白米更是飙至八十文。

  价再高也有人囤米，都道蝗灾过境，地里庄稼必颗粒无收。

  孟华锦一行人驾着马车，一路行至大望村李村长家。

  赶到时恰逢午时，正撞见李大娘挎着食篮，脚步匆匆要出门，抬眼瞧见孟华锦下车，立时笑着迎上来：“孟姨娘，您怎么来了？”

  孟华锦握住她的手腕，温声道：“晨起望见有蝗虫飞过，惦记着大伙儿的收成，实在放心不下，这才专程过来瞧瞧。”

  李大娘眼圈泛红，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喊出声：“孟姨娘，这可如何是好？”

  “这田地里的庄稼都快被蝗虫糟蹋完了，咱们手都拍酸了，还在没命地捉，可蝗虫还是不停地往这边飞！”

  “现下村里的人都扑在田里捉虫呢，我家老头子都带着人在地里死守，老老小小都没歇着，可哪里捉得完啊！”

  孟华锦闻言心里一沉，连忙扶住李大娘颤抖的肩头安抚：“李大娘先别急，先带我去田里瞧瞧，找李村长商量下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