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崩

  孟华锦踏进主院房内，却觉凉沁沁的惬意舒适——两处墙角的铜盆里，半融的冰块正缓缓蒸腾着缕缕寒气，裹挟着屋中残留的瓜果清甜，将暑气彻底隔绝在外。

  她这些时日过得甚是惬意。

  日日赖在主院，与徐安宁对弈五子棋，闲敲棋子消磨时光。

  或是一同尝些新鲜吃食，闲话家常。

  间或去菊院瞧瞧香皂的进展。

  正午时分，孟华锦斜倚在美人榻上，乌发松松挽个随云髻，和对面的徐安宁对弈正酣。

  她指尖拈着一枚黑子，眸里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眼看要把棋子落在棋盘右下角的关键一处，腹中却猛地传来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钻心剧痛。

  那痛感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无数钢针在腹部狠狠搅动，又似被重物碾轧般钝痛难忍。

  孟华锦身子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绷紧，手里的黑子“嗒”地砸在棋盘上，顺着光滑棋面滚落到榻下。

  她额间沁出细密冷汗，脸色骤然煞白如纸，唇瓣褪去血色，原本舒展的眉峰紧紧蹙起，疼得浑身发颤，呼吸急促粗重，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楚抽气声。

  “华锦！”

  徐安宁见状惊得猛地起身，手边白瓷棋罐被带翻，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快步扑到榻边，声音都是难掩的慌乱：“你怎么了？”

  孟华锦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痛楚颤音：“姐姐……”

  “好疼……”

  “肚子……疼得厉害……”

  徐安宁见她脸色惨白、痛状骇人，急得泪珠直滚，一边紧紧回握她的手，一边扬声高喊，声音都喊破了音：“来人！”

  “快来人！”

  “快去请大夫！”

  屋外丫鬟们闻声蜂拥而入，见孟华锦疼得蜷缩起身，冷汗浸透衣襟，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碧冬手脚最快，当即拔腿往外冲，嘴里不停喊着“大夫！”

  “快去请大夫！”

  立夏慌忙取来干净帕子，跪在榻边给孟华锦擦汗，手都抖得不成样子。

  原本雅致静谧的屋子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脚步声、催促声交织在一起，将墙角铜盆里的丝丝凉意冲得荡然无存。

  孟华锦疼得已然说不出话，牙关紧咬，浑身痉挛不止。

  忽然间，下体一阵温热汹涌而出，她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

  一旁的立夏惊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在发颤：“血！”

  “好多血！”

  “姨娘流了好多血！”

  徐安宁这才瞥见榻上的锦垫已然浸开一摊刺目血迹，瞬间急得浑身发抖，扬声高喊催促：“快去！”

  “看看大夫到了没有！”

  “快！”

  她死死攥着孟华锦冰凉的手，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地安抚：“华锦，忍一忍，大夫马上就来了，再忍忍……”

  “秦大夫！”

  “快点！”

  “您再快些！”

  碧冬拽着秦大夫的衣袖，急步冲进房内，声音里满是焦灼的哭腔。

  秦大夫提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额间沁出豆大的汗珠，连衣襟都被汗水濡湿。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情形，便被碧冬一股脑拉到榻前。

  瞥见榻上孟华锦面色惨白、身下锦垫血迹斑斑，秦大夫神色一凛，迅速放下药箱，俯身便给她搭脉。

  秦大夫把完脉，指尖刚离寸口便沉声发问：“这位夫人近日可曾服用过大寒之药？”

  守在榻边的徐安宁闻言，脑中轰然一响，反复念叨着：“大寒之药……大寒之药……”

  她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颤音急切追问：“大夫，她先前服过的避子汤药，可算是大寒之药？”

  秦大夫眉头拧成川字，指尖在脉上又凝神探了片刻，语气凝重说道：“避子汤多含寒凉之品，本就暗损气血，如今寒邪郁结，恰逢月事来临，竟引动血崩之相——正是这汤药作祟！”

  徐安宁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身旁的碧春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

  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连唇瓣都泛着青白，泪水唰地滚落满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破碎又急切：“怎会这般严重？”

  “那避子汤药，是我特意托人寻的最温和的方子，怎么会……怎么会闹出这般凶险？”

  秦大夫不敢有半分耽搁，火速掀开药箱盖子，指尖利落捻出几枚银针，捏在指间便俯身逼近榻前。

  “快取酒来！”

  “再备一盆热水与干净棉巾！”

  他头也不抬，继续沉声道：“按住夫人双肩，莫让她因剧痛挣扎动了针位！”

  见丫鬟按好孟华锦，秦大夫指尖寻准穴位，手腕微沉间，银针已刺入对应之处。

  孟华锦疼得浑身痉挛，意识本已有些模糊，却被银针刺入的酸胀感拉回一丝清明，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冷汗顺着发丝不断滴落，濡湿了身下的锦垫，与暗红的血迹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秦大夫凝神施针，不时捻转银针，额间汗珠都顺着下颌线滚落——这血崩来势汹汹，寒邪已深入肌理，便是他行医多年，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腾出另一只手探入药箱，精准摸出一瓶药粉，头也不抬地沉声交代：“速将这止血药粉用温水冲泡，即刻给夫人服下！”

  孟华锦服下药粉后，依旧昏沉不已，眼皮重得掀不开，气息也依旧微弱。

  徐安宁这才从慌乱中回过神，猛地攥住碧春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急道：“快！”

  “速去找爷回来！”

  “就说……就说华锦出事了，让他即刻赶回！”

  晕沉间，孟华锦的意识飘回了孩提时光——那时爸妈尚在，岁月安稳。

  她骑在爸爸头上，小手紧紧攥着他的头发，清脆的笑声随风飞扬，高声嚷嚷着：“爸爸，再高点！”

  “再高点嘛！”

  一旁的妈妈站在那里，眉眼间满是嗔怪与担忧，连声叮嘱：“慢着点！”

  “可别把我们小锦摔着了！”

  骤然间画风突变，温馨光景瞬间碎裂。

  爸妈死死攥着小锦的手，泪水糊满脸庞，声音抖得不成调，反复呢喃：“小锦啊，爸妈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