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制冰

  “为何要拦着奴婢去找爷？”

  “爷堂堂一县之令，亲自开口商借，难道还要不到几块冰吗？”

  徐安宁蹙眉呵斥道：“此话休要再提！”

  “如今旱情肆虐，民生维艰，怎可为这点小事去叨扰。”

  碧夏被训得一噎，眼底浮起几分委屈，悻悻地闭了嘴。

  “姐姐莫要动气，碧夏也是一片心疼姐姐的心意。”

  孟华锦温声劝着，轻轻拍了拍徐安宁的手背，眸光灵动一转，倒是想到个法子：“妹妹倒有个法子，能弄来冰给姐姐解这暑气。”

  徐安宁闻言微怔，眉眼间的愠色淡了些，忙不迭劝阻：“这暑天取冰向来是难事，妹妹莫要为这等小事去求旁人。”

  孟华锦微微挑眉，笑意愈发清亮，故意卖关子道：“姐姐放心，既不叨扰旁人，也不耗费多少银钱。”

  “山人自有妙计，姐姐安心等着便是。”

  孟华锦说完，就唤来小满，侧身附耳低语数句。

  小满连连颔首应下，躬身告退时顺带唤上了府中的小厮，一同出府。

  她旋即转向碧秋吩咐：“府里可有铁盆？”

  “铜盆也成，再另备一只宽口大盆，顺带提一桶井水来。”

  东西备妥后，众人皆带着疑惑望向孟华锦。

  她安坐在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团扇，扇面翻飞不止，自个儿玩得乐呵，待扇尖旋过一抹凉风，才慢悠悠抬眼，故作高深道：“不急，等小满回来。”

  一炷香后，小满才急匆匆赶回府中，身后还跟着个扛麻袋的小厮。

  小厮将麻袋稳稳放下，才抱拳躬身告退。

  孟华锦这才示意小满上前打开麻袋，望着满袋细白的硝石粉，眼底笑意更盛，继续吩咐道：“两个盆里都加上井水，把这粉均匀撒进大盆的水里。”

  “再把铜盆放进那只大盆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几个丫鬟也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动手，按着嘱咐的步骤仔仔细细一一办妥。

  很快就见盆里的水汽渐生，孟华锦才笑着牵起徐安宁的手腕，引她走上前细看。

  随着硝石在水中缓缓消融，大盆里的水泛起凉意，转瞬凝出一层冰霜。

  又过片刻，铜盆里的井水也结了层薄冰，寒气袅袅升起。

  徐安宁捏着锦帕的指尖都微微收紧，眸中满是震惊，声音带着轻颤：“这、这竟真的结了冰？”

  “这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会同井水这般神奇地凝出冰来？”

  孟华锦轻叩铜盆边缘，不疾不徐地解释：“这是硝石呀，山野间随处能寻到，药铺里也能买得到。”

  “它遇水便会吸走周遭热气，把水温降得极低，久而久之，自然就结了冰。”

  徐安宁好奇地凑近，目光紧紧锁在铜盆里的薄冰上，伸手轻轻探向盆沿。

  指尖刚触到一片刺骨凉意，就猛地缩回了手，连带捏着的锦帕都晃了晃，眸中惊奇满溢：“好凉啊，妹妹怎这般聪慧，竟连这种法子都知晓？”

  几个丫鬟也纷纷挤上前来，盯着盆里凝出的薄冰，惊叹不已，眼底满是新奇之色。

  孟华锦眼神微微躲闪，语气娇憨遮掩道：“姐姐，别管我如何知道的。”

  “只要姐姐往后酷暑天，能随时用到冰就好。”

  徐安宁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含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谢谢妹妹这番心意。”

  说罢，又好奇地探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铜盆里的薄冰。

  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得越发开怀，竟拉着身旁的丫鬟，你碰一下、我摸一下地来来回回玩闹。

  孟华锦看着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心里头暗自思忖：徐安宁也不过二十岁年纪，放在现代还是在学校读书的小姑娘，可在这个时代，早已嫁人育子，平日里还得循规蹈矩端着主母的做派，半点不敢失了分寸。

  这般毫无顾忌的真性情，倒是难得。

  嗯，可不是个孩子嘛，论真实年龄，可比她还小六岁呢。

  看徐安宁玩得尽兴，孟华锦才拉她起身，扶着她坐回美人榻上，语气郑重嘱咐道：“姐姐记着，入口食用的冰，只能取上面铜盆里的。”

  “下面大盆里的，只可用来摆放降温。”

  “那盆水里掺了硝石，凝出的冰带着毒性，万万不可食用。”

  说完转头对碧秋吩咐道：“去铜盆里取些碎冰，把桃子、甜瓜镇上，也好给姐姐解解暑气。”

  碧秋脆生生应了声“是”，欢欢喜喜的快步上前，又小心翼翼的舀出铜盆里的碎冰，盛在干净的瓷盘里，又去后厨取来新鲜的桃子与甜瓜。

  她将瓜果切成小块，整齐码在冰盘里，上头又覆上一层细碎薄冰。

  碎冰的寒气混着清甜果香漫开，瞬间驱散了屋中滞闷的暑热。

  徐安宁鼻尖萦绕着沁人果香，望着冰盘里凝着白霜的瓜果，纤指捻起一块切好的桃肉。

  入口脆嫩多汁，甜润中裹着清冽的冰爽，暑气顿时消了大半，她眉眼间皆是欢愉，舒舒服服地喟叹道：“还是冰镇瓜果最是爽口！”

  孟华锦见她吃得开怀，眼底也漾着笑意，伸手取了块甜瓜。

  果肉绵密香甜，冰意顺着喉咙滑下，确实是舒心不已。

  瞥见徐安宁已经吃了好几块，那只白皙的小爪子又要探过来时，她当即把果盘往怀里一揽，眉梢微扬，耐心告罄：“姐姐现下怀着身孕，便是喜欢，也不可贪凉多吃——这些不能再吃了。”

  徐安宁挑眉，嘟着小嘴，伸手想去取她怀里的果盘，却被她轻轻拍开手背，当即哼了一声，娇嗔道：“再吃两块。”

  孟华锦连连摇头，双臂环着果盘牢牢护住，还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忍着笑道：“不给。”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地软磨硬泡，一旁伺候的丫鬟们见她们这亲昵的光景，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空气中都飘着清甜果香与冰爽的凉意，成了酷暑里最惬意鲜活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