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兰院

  见芳嬷嬷告退后，立夏、小满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夫人性子和善，芳嬷嬷又这般给孟姨娘脸面，想来是真心看重的。

  往后她们在兰院，该能过上轻省的日子。

  连忙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一人拎起茶壶，给孟华锦沏了杯温茶递上。

  另一人打开行囊，将衣物、杂物一一归置。

  孟华锦打开锦盒，里头的赤金手镯在光下愈发耀眼，红宝石簪子红得夺目。

  她拿起一只金手镯戴上，冰凉触感，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头踏实很。

  又拿起荷包，倒出里面的银钱，有铜钱有碎银，暗自思忖。

  芳嬷嬷竟连打赏下人的细枝末节都替她想到了，这般周全妥帖，确叫人暖心。

  主院上房

  碧冬垂手立在榻前，将这些时日的诸事如此这般细细回禀，从孟华锦的言行举止，到日常相处时的点滴细节，事无巨细。

  一旁侍立打扇的碧夏闻之，冷嗤一声，眉梢带着几分不屑。

  “指不定是装模作样，故意博好感，诓骗你这个实心眼的傻丫头呢！”

  听罢此言，碧春便轻声接话，语气平和。

  “我倒觉得未必。”

  “方才远远瞧着，孟姨娘言行进退有度，性子瞧着倒是纯真，不似作假。”

  “我也觉得不似作假！”

  碧秋连忙点头附和。

  徐安宁捻着绣帕，嫣然含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我倒觉得她甚是有趣。”

  眸光转向碧冬，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她那五子棋，你可学会了？”

  碧冬扯了扯嘴角，抬手摸了摸好似还发红的额头，憨笑两声。

  “会是会了，就是跟她对弈，一次也没赢过！”

  碧秋抿唇打趣。

  “你这额头红着，莫不是输了那五子棋，被孟姨娘给弹的？”

  碧冬脸颊一热，绞着帕子轻轻嘟了嘟嘴，偏过头去就是不说话，耳根都透着粉。

  徐安宁瞧着她这副憨态，忍不住掩唇轻笑，碧春、碧秋也跟着低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

  一旁的碧夏抿着唇偷乐，斜睨了碧冬一眼，带着几分嫌弃又藏不住笑意地轻哼道：“瞧你那点出息。”

  顿时，主院上房内漾开一阵轻快的笑声，空气都变得活络起来。

  华林县 县衙

  烈阳透过县衙的格窗，在案牍上投下斜斜的光影，墨汁未干的字迹还凝着几分湿意。

  沈伯清堪堪停笔，闭眼假寐片刻。

  “大人”

  侍卫高中大步流星跨进内堂，抱拳躬身。

  “夫人传话，今日孟姨娘入府，让您早些回府一同用晚膳。”

  “嗯。”

  男人的声线清冷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他端坐椅上，青色大袖官袍衬得肩背挺拔，眉眼间自带矜贵疏离，只是抬了抬手，便示意高中退下。

  房内重归寂静。

  沈伯清卸下几分紧绷，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二十岁那年，他遵父母之命与徐安宁成婚。

  成婚两载，他一心苦读，徐安宁端庄娴静，从容得体，二人亦是相敬如宾。

  他生母早逝，于侯府夹缝中逐仕途，步步谨慎。

  嫡母待他向来冷淡疏离，虽未曾真正加害——毕竟，只要他不碍着大哥的前程，嫡母总能维持住表面的平和。

  侯府的荣耀与爵位，从来不是他能肖想的。

  这一点，沈伯清自幼便看得通透。

  武官之路被大哥占尽先机，他便另辟蹊径，一头扎进文海。

  白日埋首苦读，夜里挑灯伏案，头悬梁锥刺股的滋味，他早已尝惯，即便成了亲，也未曾有半分懈怠。

  去年一举高中进士，得以外放至此地任职县令。

  虽说是偏远苦寒之地，可世间男子谁没有理想抱负——造福一方百姓，为天下谋福祉，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壮志。

  只是此刻面对案上堆叠如山的卷宗，那些民生疾苦、地方琐事，竟让他生出几分“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的焦灼。

  片刻休憩后，沈伯清睁开双眼，眸中已无半分倦意。

  他坐直身子，轻轻转动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即重新握紧笔杆，俯身继续在公文上挥毫——这方天地虽不大，却是他一展抱负的起点，纵是千难万难，也容不得半分退缩。

  沈府兰院

  孟华锦刚浴罢，一身雪白里衣裹着玲珑身段，肌肤莹润，脸颊泛着浴后的薄红，端坐在梳妆台前，抬眼望向铜镜。

  镜中人明眸皓齿，丰姿妍媚，身形虽清瘦，却胸前丰盈、臀线翘挺，该有的地方也不缺。

  她抬手抚上俏脸，忍不住“啧啧”轻叹——这般模样，真是越瞧越喜欢。

  身后，小满低眉顺眼地为她绞干长发，动作轻得怕扯疼了她，湿发的水汽混着淡淡的澡豆清香，在闺房里漫溢。

  身侧传来立夏的声音，她手里捧着件粉红衣裙。

  “姨娘，您看这件可行？”

  “头回见爷，总得穿得鲜丽些才好。”

  孟华锦瞥了眼那鲜嫩的粉色，指尖仍摩挲着脸颊，语气漫不经心。

  “你看着办便是。”

  门外忽然传来春桃清脆的声音。

  “孟姨娘，碧冬姐姐来了！”

  孟华锦听言，眉眼间的笑意瞬间多了几分，扬声道：“让她进来吧。”

  又转头对身侧的立夏吩咐。

  “去开门。”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碧冬抬脚进来，先对着孟华锦福了福礼，随即凝眸含笑道：“姨娘在这儿可还习惯？”

  “可有什么缺的，或是想添置的物件？”

  孟华锦是打心底里喜欢碧冬这丫头，一见她进来便眉眼弯弯，笑意漫了满脸。

  “你这般周到，该有的都备齐了，哪里还需添置？”

  “我素来不习惯这些的。”

  “你这时候过来，可是姐姐有什么吩咐？”

  “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碧冬眼神清朗，嘴角噙着笑意，将手里的妆奁递上前。

  “夫人让奴婢送些梳妆打扮的物件过来，还特意交代，您第一次见爷，须得打扮得俏丽些才好讨爷欢喜，莫要穿得那般寡淡，反倒惹爷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