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敬茶

  芳嬷嬷适时递过茶盏，孟华锦双手接过白瓷胎茶盏，触感温润。

  她敛眉垂眸，依着规矩屈膝跪下，双手捧盏举过头顶，声音平稳。

  “孟氏，见过主母，敬主母一盏茶。”

  随身侍立的碧冬见徐安宁点头，方上前接过茶盏递至她手中。

  徐安宁浅啜了一口，搁下茶盏时，瓷盏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既入沈府的门，便需守沈府规矩。往后谨言慎行、安分度日，爷与我自不会亏待你。”

  孟华锦俯身叩首：“谢主母教诲，妾身谨记在心。”

  她缓缓抬眸，语气恭谨。

  “妾身本是薄柳之姿，承蒙主母恩典，方能入府伺候主母与主君，往后定当恪守本分、安分守己，绝不给府中添扰生事。”

  见她这般识大体，徐安宁心中那点因夫君纳新人而起的酸涩淡了几分，神色渐缓。

  “起来坐吧。”

  孟华锦由小满扶着，于下方凳上携帕坐定。

  她略定心神，凝眸望向主位的徐安宁，赧然局促道：“妾身诚承主母厚待，无以为报，亲手做了件粗陋小物，望主母莫嫌弃。”

  说罢，她微微侧头，对立夏颔首示意。

  立夏当即上前，双手恭恭敬敬捧着小匣，碧冬接过匣子，转呈到徐安宁面前。

  徐安宁抬手取出匣中荷包，指尖轻轻拂过绣面——十分精美的花样儿，针脚细密匀净，丝线光泽鲜亮，看得出是耗费了不少心思的。

  眸中凝着温煦笑意，言辞平和道：“倒是个心灵手巧的，绣得这般精致用心，我很是喜欢。”

  徐安宁念及她卖身入府的境遇，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语气柔缓了些。

  “往后你我一同伺候爷，不必拘着，便唤我姐姐吧。”

  孟华锦呆愣顷刻，随即恭谨起身敛衽，垂眸轻颔首。

  “姐姐”

  二字清越沉稳，语气赤诚，不卑不媚，分寸得体。

  徐安宁瞧着孟华锦神色沉静，语调平稳无谄媚，身姿端方却不卑屈。

  眉梢含赞颔首道：“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莫要推辞。”

  言讫，身后侍立的碧春便捧着锦盒上前，稳稳递到孟华锦面前。

  盒中铺着柔滑锦缎，卧着一对赤金镂空手镯，雕工精致，旁侧倚着一支嵌红宝石的金簪，另有一支尾端缀着珠玉的莲花金步摇，满盒金碧辉煌，金贵得晃人眼目。

  孟华锦的稳重瞬间绷不住了——莫说原身家境贫寒，耗子路过都得叹声穷。

  便是她在现代，也只敢对着金饰柜台望洋兴叹。

  从前过得工作不稳、血压不稳、心率不稳、睡眠更不稳，唯独穷得很稳定。像样的金饰从未舍得给自己买过。

  她嘴角笑意不受控地加深，唇角高高扬起，眼眸里闪着金光。

  双手郑重接过锦盒，喜溢眉梢道：“谢谢姐姐！”

  金子，这可是闪着正经金光的金子。

  徐安宁见她这般直白不掩饰的欢喜，竟也被她这份纯粹逗乐了——这孟姨娘，还是个憨态可掬的财迷。

  她低柔浅笑，语气温软。

  “你才入府，先好好熟悉府中环境，等爷晚间回来，我再唤你一同用膳。”

  说罢，便侧首同身旁的芳嬷嬷吩咐道：“芳嬷嬷，先带孟姨娘去兰院安置吧。”

  芳嬷嬷应声上前，躬身颔首，声音沉稳恭敬。

  “孟姨娘，请随老奴移步。”

  孟华锦双手捧着锦盒，忙敛了眼底雀跃，恭顺应了声“是”。

  立夏上前接过她手中锦盒，几人亦步亦趋跟着方嬷嬷向外走去。

  穿过几重抄手游廊，沿途雕梁画栋，园中草木如茵，繁花似锦，清甜的花草香漫在微风里，沁人心脾。

  孟华锦一边走，一边暗自打量——眼前景致，各处花间的小路，还有池塘上的小拱桥都处处透着诗情画意。

  兰院离主院不算远，位置却格外清净。

  一进院门，便见小园中一株桂树亭亭玉立，细碎的小黄花缀满枝头，馥郁桂香循着风扑面而来，院墙爬满紫藤，紫色花穗串串垂挂，清雅可人，甚是好看。

  院中设正房四间，分作书房、会客厅与两间寝室，后院隔着布景，设着厨房与下人居住的后罩房。

  门窗皆是镂空雕花样式，线条雅致。

  “孟姨娘，这便是您的住处了。”芳嬷嬷推开正房木门。

  “内里陈设已提前备妥，您瞧瞧若有不合心意的，老奴即刻让人换置。”

  孟华锦迈进房门，目光扫过室内。

  正中摆着一张雕花圆桌，两侧配着太师椅，材质都是上好的梨花木。

  靠墙立着一架梨花木多宝阁，阁上陈列着几件瓷瓶玉器，角落设着一张软榻，铺着素色锦垫，看着便觉得舒坦。

  东厢房起居，西厢房待客，一丝不乱。

  里间便是卧房，角落摆着一架梨花木衣柜，雕简单云纹，对开铜拉手，柜内分三层，可放被褥、首饰、衣衫，雅致实用。

  铜镜置在梳妆台上，雕花拔步床挂着粉黄色帐帘，一袭一袭的流苏，床上铺着薄软锦褥，垫着透气棉絮，衬得床面平整松软。

  一床薄薄的锦被，面料丝滑，触感极佳。

  她忽然想起从前那间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

  从年初身无分文，到年末所剩无几的生活，心头一阵唏嘘。

  对着芳嬷嬷福了福身。

  “多谢嬷嬷费心，一切都合心意，不必再换了。”

  芳嬷嬷点点头，转身唤来两个丫鬟一个婆子。

  “这是春桃、夏荷，府里的二等丫鬟，负责院内洒扫。”

  “这位是林婆子，管些粗重活计。”

  “往后你们便跟着孟姨娘伺候，需尽心尽责，不得怠慢。”

  三人连忙上前福身行礼。

  “奴婢春桃/夏荷/林婆子，见过孟姨娘。”

  “起来吧。”

  孟华锦声音温和，想起如今身份，便依着府中规矩淡淡吩咐。

  “往后各司其职，用心当差便是。”

  芳嬷嬷挥手让春桃几人退下，又唤来个托着托盘的丫鬟，恭敬道：“府里姨娘月钱十两银子，想着您要打赏下人，便兑了些散碎银钱。”

  说罢示意立夏接托盘，随后福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