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为什么还要选这？

  一只手按上樊霄的肩头，看似随意地一推，樊霄竟也毫不抵抗，顺着那股力道向后跌入宽大柔软的沙发中。

  樊霄陷进柔软靠垫，却并不显狼狈，反倒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般舒展了身体，只拿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含笑望着上方的人。

  光影颠倒，主动权易手。

  游书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解开自己领口第一颗纽扣，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暗流汹涌的弧度。

  目光扫过茶几时忽地一顿，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放着的盒子和瓶子，他非常的熟悉！

  他唇角缓缓勾起，逸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看来有人提早就为我准备好了‘烛光晚餐’，”他倾身拿过桌子上的东西，“那我……怎么好辜负，我们樊总的一番美意？”

  他单膝抵上沙发边缘，阴影笼罩下来，将樊霄全然纳入自己的领域。空气骤然升温，浮动着隐秘而炽热的躁动。游书朗俯首，在几乎鼻尖相触的距离停下，气息交融间，声音压得又低又缓：

  “今晚，可别后悔。”

  “好，”樊霄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重如磐石。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又在下一秒被点燃。

  窗外都市的霓虹成为无声的见证，透过落地窗，将两道逐渐重叠的身影投在昂贵的地毯上，拉长、扭曲、最终密不可分。

  两人一直睡到下午一点多才醒过来。

  游书朗揉了下酸涩的腰，瞪了一眼，身后嘴边衔着烟，一脸餍足的樊霄，从床上爬起来！

  “游主任天天坐办公室，有些缺乏锻炼，这怎么能怪我呢？我不过就把前两天欠的账都补了回来！”

  樊霄眯着眼，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便在他掌心里轻轻震动起来，一连串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争先恐后地跳出，挤满了通知栏。

  他大大方方的拇指在施力华的名字上一点，打开了语音消息。

  “老霄？人呢？”施力华的声音带着背景里隐约的音乐与人声，透出一股热闹劲儿。

  紧接着是第二条，时间显示是昨晚：“晚上别墅轰趴，记得带你家游主任过来！”

  第三条语气添了点无奈：“靠，不来了也不说一声！带你家游主任去哪浪了？”

  第四条像是过了半晌才发来的，语调已经缓了下来：“算啦！明天再联系吧！”

  最新的两条显然是今早发来的。先是带着戏谑的试探：“不会吧，还没起呢？你家游主任被你啃的骨头渣子剩的还有么？”

  最后一条，施力华的嗓门陡然提高，笑骂声几乎要冲出扬声器：“我操，老霄，你不是个东西，你点名非要来这的，现在居然放我鸽子！”

  一条条语音外放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游书朗听的有些臊得慌！

  樊霄听完，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一点歉意都没有，把手机又随手扔在一边！

  游书朗指间夹着烟，站在落地窗前。窗户关的森严，但大海咸湿的气息依然能在空气中嗅的到！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窗帘掀开一条小缝，目光投向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过了片刻才侧过脸，眉头微蹙地看向屋内的樊霄。

  “不是不喜欢海吗？”他声音里带着不解，“为什么还要选这里？”

  樊霄刚放下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脸上某种绷紧的神色也一闪而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从身后环住了游书朗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因为游主任想来看海啊。”樊霄的声音闷在游书朗的颈侧。

  游书朗没动，只抬手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樊霄，”他声音低缓而平稳，“我想听真话。”

  身后的人静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游书朗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断裂、飘落。

  “我八岁以后，”樊霄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很排斥海。不只是讨厌，是生理性的抗拒。甚至听到海浪的声音，没到跟前就会莫名烦躁。”

  他停顿了一下，环在游书朗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直到十八岁那年，我又一次来到海边，直接应激发作。那时我才知道，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个没赶走的心魔。”

  游书朗静静地听着，把手里的烟蒂，扔进烟灰缸里！手轻轻的抚摸着，樊霄环抱在自己腰间的大手上。

  “看过不少心理医生，”樊霄继续道，“效果都不理想。所以这些年，我能避则避。”

  “那为什么还要来？”游书朗转过身，近距离里凝视他的眼睛。

  然后缓缓抬手，双手抱着樊霄的脖颈，“不想看海就不看，不想听海浪的声音，我们就把窗户关紧，把那该死的声音关在外面。”

  他的话音落下，却见樊霄缓缓摇了摇头。

  “一方面，我不想让你有遗憾。”樊霄的目光越过游书朗，拉开窗帘，望向那片他抗拒多年的海，“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想陪你去。”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进游书朗眼里时，眸色深得像是酝酿着风暴。

  “另一方面，”他声音沉了下去，“书朗，我不能有太多软肋。尤其不能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软肋。”

  樊霄伸手，指节轻轻拂过游书朗的侧脸，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力度，“我害怕有一天，当你需要我的时候，当危险来临时——我又该死的、无法控制地陷入应激，连保护你都做不到，那样还不如杀了我！”

  游书朗什么也没说，闭了下眼，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他的手掌宽厚温热，一下下抚过樊霄的背脊。

  在这样沉默而坚定的拥抱里，樊霄原本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

  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怀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游书朗身上熟悉的野蔷薇的味道，也有来自大海的、他曾经无比抗拒的咸涩。

  因为他在，他有了面对它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