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原来向东是个天才

  日子就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流涌动。

  那个位于海边礁石背面的“秘密课堂”，成了三个孩子每天最期待的地方。就连最坐不住的陆向北，为了那一口答应给陈教授的“额外口粮”，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听那些天书。

  不过陆向北这小子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尤其是对数理化，简直是听天书。陈博容讲牛顿第三定律，他能在下面琢磨出力和反作用力能不能用来打架更疼；陈博容讲能量守恒，他在琢磨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抓最多的螃蟹。

  倒是陆向南，在语言方面的天赋让陈博容惊叹。这个从前只会低着头做家务的小姑娘，现在能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读那本“杂志”上的引言，甚至还能跟陈博容用英文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陈博容早年留学英国，那口音是正宗的贵族腔，如今全教给了这个渔村小丫头。

  但真正让陈博容感到心惊肉跳的，是那个最小的、身体最弱的陆向东。

  这天下午，海风有点大。

  陈博容正在讲那本杂志上关于“流体力学在新型推进器中的应用猜想”。这个课题太深奥了，哪怕是他自己，对着那几行残缺的公式也有些挠头。因为苏瓷把关键的一页撕掉了（其实是本来就缺页），导致中间的推导过程断了层。

  “这里的参数 λ ，按照传统的计算方式，怎么算都是发散的，无法收敛。”陈博容拿着一块贝壳在石头上写写画画，眉头紧锁，自言自语，“奇怪，既然这个结论是成立的，那中间肯定有一个特殊的变量被引入了……到底是什么呢？”

  陆向北早就睡着了，哈喇子流了一地。陆向南正在背单词，也没注意。

  只有陆向东，一直盯着那个公式看，眉头也皱成了小疙瘩。

  过了许久，陈博容叹了口气，准备擦掉重新推导。

  “老师……”陆向东忽然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确定，“如果……如果我们把这个 λ 看作是一个随时间变化的函数，而不是常数呢？”

  陈博容的手一顿，回头看着这个只有八岁的小萝卜头，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傻孩子， λ 在这里代表阻尼系数，怎么可能是变量？如果是变量，整个方程的基石就不稳了。”

  “可是……”陆向东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走到“黑板”前。他个子矮，还得踮着脚。

  “老师你看，这一页的脚注里提到了一句‘非线性环境’。”陆向东指着那本杂志角落里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大嫂给我讲过那个‘刻舟求剑’的故事。如果船是动的，水是动的，那剑掉下去的位置就是变的。这里也一样，如果环境是非线性的，那阻力本身不就是随着速度在变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稚嫩的笔触，在那个死结一样的公式旁边，加上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导数项。

  陈博容本来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权当是看孩子的涂鸦。

  可是，当陆向东写下那个 ?λ/?t 的时候，陈博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一刻，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原本怎么也走不通的死胡同，因为这一个看似荒谬的变量引入，瞬间豁然开朗！左右两边的等式，竟然……平了！

  而且，这个解法，比这本杂志上原本隐含的逻辑更加简洁，更加优雅！

  “这……”陈博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猛地扑到石头前，也不顾上面全是沙子，趴在那里飞快地验算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通了！全通了！

  陈博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陆向东，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孩子，而是在看一个怪物，或者说，一块未经雕琢的、价值连城的璞玉。

  “向东，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陈博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陆向东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缩了缩脖子，躲到还在睡觉的二哥身后：“老师……我是不是写错了？大嫂说，这叫……叫什么脑筋急转弯，我就瞎想的……”

  “瞎想？哈……哈哈……哈哈哈！”陈博容忽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笑声里有狂喜，有悲凉，也有一种后继有人的释然。

  一个八岁的孩子，凭借直觉，解开了一个困扰物理学界的非线性难题。这不是天才是什么？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而且是把饭桌都给端到面前来了！

  “没错！你没写错！是你写得太对了！”陈博容一把抱住陆向东，不顾身上脏兮兮的，狠狠地亲了亲他的脑门，“好孩子！好孩子啊！国家有救了！物理学有救了！”

  远处，苏瓷正提着一篮子刚摘的野菜路过。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看到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弟，此刻被那位泰斗级的人物像珍宝一样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了那种既羞涩又自豪的笑容。

  苏瓷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知道，这颗种子算是种下了。

  上一世，陆向东因为没人引导，再加上成分问题被歧视，一身才华被埋没，最后只是当了个普通的修车工，郁郁不得志。

  而这一世，有了陈博容这个领路人，有了那本来自未来的“天书”，这个小家伙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也许十年后，不，或许更短，华国的科研界，会升起一颗名为“陆向东”的新星。

  “大嫂，你笑啥呢？”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几个孩子围着那个掏粪老头在瞎闹腾。

  他眉头微皱：“那老头成分不好，让向北他们离远点。”

  “陆团长，”苏瓷把野菜篮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往回走，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有时候看人不能光看成分。你信不信，咱们家以后最出息的，可能就是那个最小的？”

  陆野愣了一下，抱着篮子跟上去：“你是说向东？那小子身体那么弱，将来能干啥？顶多算个账房先生。”

  苏瓷神秘一笑，没有解释。

  “账房先生？那他算的账，恐怕全世界没几个人能看得懂哦。”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吹过，卷起几页散落在沙滩上的手稿，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正在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而历史的齿轮，就在这不起眼的海岛一角，悄然咬合，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