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特殊的“垃圾”
作者:辣椒虫不吃辣
“什么新任务?”陆向北把手里的铁皮青蛙往桌上一丢,眼神警惕又带着点兴奋。这几天跟着大嫂混,虽然没少干活,但那是真吃香喝辣,这小子现在的觉悟比谁都高。
苏瓷坐在那张铺了碎花桌布的八仙桌旁,手里捏着把瓜子,漫不经心地嗑着。她没直接回答,而是下巴点了点厨房角落那个米缸:“向北,去把里头那个这就剩下半袋的面粉,还有那两罐没开封的午餐肉拿出来。”
“拿出来干啥?”陆向北一愣,“今晚要做肉龙?”
“做什么做,坏了。”苏瓷把瓜子皮往盘子里一吐,面不改色地胡扯,“刚才我闻着那面粉有股陈味儿,那午餐肉罐头好像也鼓包了。咱家现在条件好了,不能吃这种甚至可能拉肚子的东西。去,扔了。”
陆向南在旁边正在绣鞋垫,闻言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大嫂,那可是精白面!咋能说扔就扔?就算咱们不吃,哪怕喂鸡也行啊……”
这年头,白面那是金贵东西,谁家要是有这种“垃圾”,怕是能为了抢着吃打破头。
苏瓷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怎么?现在在这个家,我说的话不好使了?让你们扔就扔,哪那么多废话。”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视线扫过三个孩子:“不过这扔垃圾也是有讲究的。咱家院子门口那个垃圾堆太显眼,容易招老鼠,也容易被王嫂子那种人看见了说闲话,举报咱们铺张浪费。你们几个腿脚快,把这东西用旧报纸包严实点,去后山牛棚那边——那边有个枯树洞,就扔那儿去。”
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陆向北到底是这几个孩子里心眼最多的,那双像狼崽子一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盯着苏瓷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大嫂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苏瓷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吩咐一件倒垃圾的小事。
牛棚住的是什么人?那是全岛人都避之不及的“黑五类”。往那边扔吃的,还是精白面和肉罐头……
“大嫂,”陆向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低了,“你是觉得那个挑粪的老头……”
“我什么都没觉得。”苏瓷打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就是嫌家里东西占地方,想腾空。至于扔了之后是被野狗叼走了,还是被什么人捡去了,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记住了吗?”
陆向北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懂了。大嫂这是要做好事,但又不想惹麻烦,还得把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行了,别磨蹭。动作麻利点,别让人看见。要是办砸了,今晚的红烧排骨取消。”
一听红烧排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顾着流口水的陆向东眼睛都直了,跳下板凳就往厨房冲:“我去拿面粉!”
夜色渐渐笼罩了海鸥岛。海风带着湿咸的气息穿过椰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个小小的黑影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摸向了后山牛棚。
陆向北打头阵,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陆向南和陆向东跟在后面放风。这地方平时没人来,但这会儿要是被巡逻队或者哪个好事的村民撞见,那就是“私通坏分子”,是要挨批斗的大罪。
“哥,是不是这儿?”陆向东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歪脖子树,压低声音问。
“嘘!”陆向北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才猫着腰窜过去。
那树洞位置很隐蔽,正好背对着牛棚的窗户,但只要有人从牛棚出来去挑水,必定会经过这里。
陆向北动作利索地把那一包“垃圾”塞进树洞里,为了显得更像垃圾,他还特意在上头盖了几片烂菜叶子。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弟妹一挥手:“撤!”
几分钟后,牛棚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博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他刚被勒令写完今天的检讨书,肚子饿得像是有火在烧,胃部一阵阵痉挛。那个白天好心人留下的馒头早就吃完了,连点渣都没剩。对于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老人来说,那点东西只能算是吊命。
他习惯性地去树边的水沟洗手,那是他唯一能保持清洁的地方。
就在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个树洞。
作为搞了一辈子物理研究的人,他对环境的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那个树洞口多了几片新鲜的烂菜叶,而在这贫瘠的盐碱地上,烂菜叶的出现本身就不合理。
陈博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当指尖触碰到那个温热的纸包时,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剥开报纸的一角。雪白的精面粉在月色下泛着圣洁的光,旁边那个铁皮罐头更是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是他在北京做研究时,只有过年才能分到的特供午餐肉。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声响。
他猛地回头看向四周,除了风吹草动,空无一人。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上天的馈赠,这是有人在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他续命。
那个白天出现的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同志……还有刚才那几个飞快跑远的矮小身影……
陈博容颤抖着手,把那包东西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整个世界。他对着陆家大院的方向,无声地弯下了那根从来只肯向真理低头的脊梁。
如果说白天的那个馒头是让他活着,那么今晚的这一包“垃圾”,就是给了他活下去的尊严和希望。
第二天一早,陆向北去检查“垃圾投放点”的时候,发现树洞空了。而在树洞的最深处,放着一颗洗得干干净净、被打磨得光洁圆润的贝壳,上面用石头刻着一个复杂的物理符号——Ω(欧姆)。
陆向北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拿回去给苏瓷看。
苏瓷正在梳头,透过镜子看到那个符号,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是电阻的单位。在物理学里,它代表阻碍,也代表承载。
“大嫂,这老头是不是傻?给个破贝壳顶啥用?”陆向北嫌弃地撇撇嘴。
“傻?”苏瓷把那枚贝壳拿在手里把玩,感受着上面粗糙的刻痕,“这可是这世上最贵的‘学费’回执单。向北,你不是总觉得自己聪明吗?从今天起,你们几个的‘补习班’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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