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就是“海鸥团”的实力？

  军区大比武的日子定在八月一号，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太阳毒辣辣地悬在中天，像个巨大的火球，要把地面上的水分全蒸干。位于内陆山区的比武场上，黄土漫天，几百辆解放牌卡车整齐排列，深绿色的篷布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汗臭味和胶鞋底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哟，这不是陆大团长吗？”

  一道带着几分调侃的大嗓门穿透了喧嚣的人群。

  陆野正带着队伍从车上跳下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连眼皮都没抬，就听出这是隔壁师“尖刀团”的团长周卫国。

  周卫国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黑红脸膛，肩膀宽得像门板。他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眼神在陆野身后那群有些沉默的士兵身上扫了一圈。

  “咋样？这一路颠簸，你们那些海鸭子没晕车吧？”周卫国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兵，“我们团可是提前半个月就来这适应场地了。这次的障碍跑可是重头戏，听说你们那海岛上一马平川的，能练出个啥来？”

  周围几个其他团的干部也跟着笑了。

  海鸥团常年驻守海岛，以前确实是水上项目强，陆地项目总是吃亏。去年比武，他们在武装越野上就被尖刀团压了一头，这口气周卫国记了一年，陆野也记了一年。

  陆野整理了一下风纪扣，神色淡漠：“晕没晕车，场上见。”

  说完，他没再理会周卫国的挑衅，转身看向自己的兵。

  这一个月的魔鬼训练，让海鸥团的战士们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如果说以前他们像是一群咋咋呼呼的海鸟，那现在，他们就像是一群蛰伏在暗处的礁石。每个人都晒得黑里透亮，皮肤紧紧贴着肌肉，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浮躁，沉淀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全体都有！”陆野低喝一声。

  “刷！”

  两百多号人，整齐划一地立正，连脚后跟磕碰的声音都合成了一声脆响。

  周卫国的笑僵在脸上。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但这股精气神……怎么跟去年不太一样了？

  比武正式开始。

  前面几个项目，射击、投弹、拼刺刀，海鸥团表现得中规中矩，稳扎稳打，一直咬在尖刀团后面，分差咬得很死。

  直到下午，重头戏——400米综合障碍跑来了。

  这一项是尖刀团的拿手好戏，也是周卫国最自信的项目。

  “二连长，给陆团长露一手！”周卫国大喊。

  尖刀团的二连长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去。过独木桥、翻高板、爬低桩网，动作确实迅猛，引起场边一片叫好声。

  “2分18秒！”裁判员报出成绩。

  周卫国得意地看向陆野：“怎么样？这个成绩，放在全军区也是拔尖的。”

  陆野没说话，只是对着队伍里的王大柱扬了扬下巴。王大柱是个闷葫芦，平时话最少，但在那张图纸的折磨下，他是除了陆野之外，适应得最快的一个。

  王大柱走到起跑线前，活动了一下脚踝。他看起来并不壮硕，甚至有点精瘦，像是海边常见的黑瘦渔民。

  “预备——跑！”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全场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这就叫爆发力。

  王大柱起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他在第一个百米冲刺中展现出的速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到了五步桩，他根本没有减速，脚尖在桩面上轻点，整个人像是飘过去的一样。

  到了深坑，那是这次比武特意加深的难度。别的战士都是跳下去再撑上来，王大柱却借着助跑的惯性，一只脚蹬在坑壁上，借力一弹，双手一扒，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窜了上来，速度几乎没有停顿。

  “这……这是什么路子？”周卫国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接下来是高板。两米四的高板，王大柱没有用常规的挂腿上法，而是直接飞身跃起，双手一撑，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落地接前滚翻，瞬间起身冲向低桩网。

  那个低桩网下全是碎石子。王大柱的身体贴着地面，手脚并用，频率快得惊人，像是一条在浪里穿梭的梭子鱼。

  看台上，军区首长本来正端着茶杯喝水，此刻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这兵，核心力量好强！”

  终点线前，王大柱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冲了过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拿着秒表的裁判。裁判的手有点抖，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看到的数据。

  “报靶！”裁判长催促道。

  “1分……1分56秒！”

  轰！

  整个比武场炸开了锅。

  1分56秒！这不仅破了军区的记录，甚至逼近了特种大队的选拔标准！

  周卫国手里的搪瓷缸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掉了好几块漆。他张着嘴，看着那个正默默走回队伍、气都不怎么喘的黑瘦士兵，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但这还没完。

  接下来的每一组，海鸥团的战士们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怪物。他们对障碍的理解，对身体的控制，完全超越了现有的训练体系。那种不惜体力的爆发，那种教科书般的过障动作，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如果说尖刀团是一把锋利的刀，那海鸥团就是一把沉重的铁锤，不讲道理，直接砸碎了一切阻碍。

  总分核算下来，海鸥团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了尖刀团，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团体第一。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

  陆野站在队伍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他看着脸色灰败的周卫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表情和那天苏瓷说“让他吃瘪”时如出一辙。

  “周团长，”陆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海鸭子上了岸，也是能啄瞎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