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五块钱运费买块破砖头？

  关上门，拉上窗帘。

  一家三口围着箱子，呼吸急促，眼神狂热。

  “开！快开！”刘桂花催促道。

  苏大强拿来羊角锤，颤抖着手，撬开了木箱的钉子。

  “嘎吱——”

  箱盖打开。

  先是一层厚厚的旧报纸。

  苏大强一层层剥开报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脱衣服。

  终于，报纸散尽。

  一块黑黢黢、丑陋不堪的大石头，静静地躺在箱底。

  在那块石头下面，压着苏瓷的那封信。

  “这……这是啥？”刘桂花傻眼了，“煤球？”

  苏大强拿起信，让苏宝珠念。

  当苏宝珠念到“价值几千上万”、“南洋奇石”、“切出绿来”这些字眼时，苏大强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

  “赌石！这是赌石啊！”

  苏大强虽然没玩过，但也听说过这种一夜暴富的传说。

  “那死丫头说这值上万块？！”刘桂花眼睛都直了。

  “肯定是！”苏大强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块粗糙的石头，“我就知道这死丫头手里有好东西！二十八块钱买个万把块的宝贝，值！太值了！”

  这一刻，苏家所有的恐惧和阴霾都一扫而空。

  他们看着那块烂石头，仿佛看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栋栋新瓦房，一辆辆自行车，还有无数的大团结。

  贪婪，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也注定了他们即将到来的、更惨痛的深渊。

  苏瓷的这份“重礼”，他们收下了。

  而好戏，才刚刚开始。

  苏家昏暗的屋子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那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照在那块被全家人视若珍宝的黑色石头上。

  苏大强像个守财奴一样，抱着石头摸了又摸，直到那粗糙的石皮把他手掌磨得生疼，他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这玩意儿……真值一万块？”

  “爸，肯定值！”苏宝珠此刻比谁都急切，她太需要这笔钱来翻身了，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她压倒苏瓷的筹码，“你想想，苏瓷那死丫头虽然坏，但她没那个胆子骗咱们这么贵的运费！这可是货到付款，要是假的，咱们不收，这石头还得退回去，还得她出运费，她图啥？”

  这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苏大强咬了咬那颗泛黄的烟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行！明儿个一早，我就去找那个‘张二眼’看看！”

  张二眼是滨海市黑市里倒腾古玩玉器的老油条，以前在旧社会当过当铺朝奉，眼力毒得很。

  这一夜，苏家三口人谁都没睡踏实。苏大强抱着石头睡的，梦里全是漫天飞舞的大团结，还有盖起的新瓦房，甚至梦见自己骑着二八大杠，把那些平时瞧不起他的邻居都撞沟里去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苏大强就用一块破蓝布把石头裹得严严实实，像做贼一样溜出了门。

  黑市在城北的一片废弃厂房后面。张二眼正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见苏大强抱着个死沉的东西过来，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老张！好东西！大宝贝！”苏大强压低声音，把石头往地上一墩，震起一片尘土。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蓝布，露出那块黑黢黢的原石，一脸献宝的表情：“南洋来的！听说能开出那是啥……帝王绿！”

  张二眼瞥了一眼，没动。他吐出一口烟圈，伸手在石头表面摸了摸，又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对着石头的一处裂缝照了照。

  光线打上去，像泥牛入海，没有半点透亮的意思。

  “南洋来的？”张二眼嗤笑一声，那笑声像破风箱一样刺耳，“苏大强，你是不是被人忽悠瘸了？这就是块铺路用的玄武岩，顶多也就是个稍微硬点的花岗岩伴生矿，哪来的南洋？”

  “不可能！”苏大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我闺女寄来的！花了几十块钱运费呢！你看这皮壳，多厚实！”

  “几十块运费？”张二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把手电筒一收，“那你这几十块算是打水漂了。这种石头，咱滨海市的采石扬一抓一大把，那是盖猪圈用的料。别说帝王绿了，连个豆种都没有，全是死石头。”

  “你……你是不是想压价？”苏大强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不卖给你了！我去国营文物商店！”

  张二眼把旱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冷笑道：“去吧，去哪都一样。我是看在咱俩以前喝过酒的份上才跟你说实话。这玩意儿，你要是能卖出一块钱，我张二眼把眼珠子抠出来给你当泡踩！”

  苏大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黑市的。

  他不信邪。

  他又抱着那块死沉的石头，跑了三家打首饰的金店，甚至壮着胆子去了国营玉器厂的后门找人看。

  得到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这就是块废料。”

  “连练手的料子都算不上。”

  “大爷，您拿这石头压咸菜缸都嫌不够平整。”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苏大强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胳膊酸痛得像是要断了。那种从云端跌落到泥潭的巨大落差感，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即将爆炸的边缘。

  二十八块五毛钱！

  加上借邻居的五块钱！

  还有那满怀的希望！

  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苏大强抱着石头回到筒子楼下的时候，正是中午饭点。邻居们都在院子里洗菜做饭，看见苏大强灰头土脸地回来，那个借钱给他的邻居老王喊了一嗓子：“大强啊，怎么样？那宝贝卖了多少钱啊？借我的五块钱是不是该还了？”

  这一嗓子，像是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苏大强心里的火药桶。

  “还你妈个头！”苏大强红着眼珠子咆哮道。

  他猛地举起怀里那块二十来斤重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不远处的垃圾堆。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