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就叫“惨”得只能吃肉

  陆家的小院子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而是羊肉在炭火的炙烤下，油脂滋滋作响，混合着孜然、辣椒面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异域香气。

  院子中央，生起了一堆篝火。

  一只足有十几斤重的羊后腿，被架在火上，烤得金黄油亮。随着陆向北熟练的翻转，羊肉表皮微微焦脆，不断有晶莹的油珠滚落，滴进炭火里，“呲”的一声，激起一阵更浓郁的香雾。

  隔壁王嫂子家正在喝稀饭，闻到这味儿，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她家那个三岁的胖儿子，“哇”的一声就哭了。

  “娘！我要吃肉！隔壁又吃肉了！！”

  王嫂子气得直拍桌子：“吃吃吃！就知道吃！那陆家是不过日子了吗？天天这么造！”

  骂归骂，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伸长脖子往墙头那边瞅。

  陆家院子里。

  一张铺着洁白蕾丝桌布（苏瓷的裙子改的）的长桌被搬到了树下。桌上不仅摆着烤羊腿，还放着切好的哈密瓜、一盘白灼大虾，甚至还有一瓶撕了标签的红酒（苏瓷说是葡萄汁）。

  “来，都站好。”

  苏瓷手里拿着一台双镜头反光照相机——这是她在商扬里翻出来的“老古董”，正好符合这个年代的特征，拿出来也不突兀。

  “向北，你负责切肉，刀举高点，要露出那个流油的切面。”

  “向南，你穿着大嫂给你新做的裙子，站在旁边拿着哈密瓜笑。”

  “向东，你抱着那盘大虾，别偷吃，看镜头！”

  三个孩子虽然不懂大嫂为什么要摆这么奇怪的阵势，但有肉吃，让他们干啥都行。

  陆向北手起刀落，一片焦香酥脆的羊肉被切开，里面的肉质粉嫩多汁。

  陆向南笑得比花还灿烂，海风吹起她的裙角，像个精致的小公主。

  陆向东虽然年纪小，但也努力板着小脸，装出一副“我很富有”的样子。

  苏瓷自己则坐在主位上。

  她换了一件真丝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手腕上一块精致的女士手表。她手里端着那杯深红色的“葡萄汁”，微微侧头，眼神慵懒而高贵。

  “咔嚓。”

  快门按下。

  画面定格。

  在这张照片里，没有一个人在看镜头，大家似乎都在享受着这顿“平平无奇”的晚餐。背景是夕阳、椰林，还有那一桌子在这个年代简直可以称之为“奢靡”的食物。

  那种漫不经心的富足感，几乎要从照片里溢出来。

  拍完照，苏瓷放下相机，大手一挥。

  “开吃！”

  三只狼崽子早就等不及了，一拥而上。

  “好吃！太好吃了！大嫂这肉怎么这么嫩！”陆向北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喊。

  “这个粉（孜然）好香啊！有点辣，但是好过瘾！”陆向南吃得嘴唇红通通的。

  苏瓷优雅地切了一小块羊肉放进嘴里，虽然比不上后世顶级餐厅的味道，但在这个缺乏调料的年代，这已经是顶级的享受了。

  吃饱喝足，苏瓷回到房间，铺开信纸。

  既然苏宝珠想看“惨”，那她就好好描述一下。

  她提笔，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嘲讽的洒脱。

  “妹妹：

  信已收到。

  看到你能吃上三个饺子，姐姐真的很为你高兴。毕竟在滨海那种地方，想吃点纯肉确实不容易。

  姐姐在海岛这边，日子确实‘苦’。

  就像你说的，这里没有饺子吃。我们每天除了吃这种腥膻的羊腿，就是吃那些脸盆大的螃蟹和手臂粗的皮皮虾。

  你也知道，我这人胃口刁。这些东西吃多了，真的腻得慌。

  有时候看着那一桌子海鲜和烤肉，我就特别怀念咱们家以前吃的棒子面窝窝头。可惜啊，这边海岛物资太‘匮乏’了，连点像样的粗粮都买不到，只能被迫天天吃精米白面。

  哎，这种痛苦，妹妹你在城里享福，肯定是体会不到的。

  至于你说的接济，还是算了吧。几斤玉米面你自己留着慢慢吃，毕竟三个饺子也不顶饿。

  对了，随信附上一张我们要饭……哦不，吃饭的照片。

  你看向北他们，都瘦成什么样了，天天吃这些没营养的大鱼大肉，我都愁死了。

  祝你在建国家早日能吃上第四个饺子。

  姐姐：苏瓷

  即日”

  写完，苏瓷把信纸折好，连同那张即将冲洗出来的照片，一起装进了信封。

  她可以想象。

  当苏宝珠收到这封信，看到照片上那只滋滋冒油的烤羊腿，看到苏瓷那一身贵气逼人的打扮，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个引以为傲的饺子……

  那个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大嫂，你写了啥？”

  陆向南好奇地凑过来。

  苏瓷封好信口，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没什么。”

  “就是告诉她，我们过得有多‘惨’。”

  “惨得……只能吃肉了。”

  陆向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打了个饱嗝。

  “那确实挺惨的，我今天吃肉都吃得腮帮子疼。”

  苏瓷揉了揉她的头。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不是为了生存而挣扎，而是为了快乐而折腾。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陆团长家属在吗？苏瓷同志？”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苏瓷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微冷。

  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

  陆向北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顺手抄起旁边劈柴的斧头，挡在了苏瓷身前。

  “谁？！”他厉声喝道。

  “我是卫生队的！团部那边刚发来紧急电报！”

  门外的人喘着粗气喊道：

  “前线有伤员送回来，药品不够了！听说苏瓷同志手里有……有特效消炎药？！”

  苏瓷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为了陆野，而是为了那个词——特效药。

  她在这个家属院立足的根本，除了陆野的庇护，就是她那个虚构的“神医传人”身份。

  之前她只是小打小闹地给邻居治治感冒发烧，或者用灵泉水给人调理身体。

  但现在，是正规军的卫生队找上门来了。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她在军区的地位将坚不可摧，甚至能成为陆野的助力。

  用不好，就是投机倒把，是来路不明，是巨大的隐患。

  陆向北回头看了一眼苏瓷，眼神里带着询问。

  开，还是不开？

  苏瓷深吸一口气，将那个还没寄出去的信封随手放在桌上。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和冷静。

  “向北，开门。”

  她说。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