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没有什么是一瓶面霜解决不了的

  只见陆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壮烈牺牲。

  门框上，还挂着几块碎裂的木头茬子，摇摇欲坠。

  门口。

  陆野高大的身影，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神，逆光而立。

  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冷硬的轮廓，却丝毫照不进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滔天的、能将人活活冻死的寒意和杀气！

  整个家属院，瞬间，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正在洗衣的军嫂，手停在了搓衣板上。

  端着盆路过的大娘，僵在了原地，连盆里的水洒出来都毫无知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野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上。

  恐惧，像藤蔓一样，爬上了每个人的后背。

  这……这是怎么了？

  陆团长这是……要杀人啊！

  王嫂子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她想跑，可脚下像是生了根，动都动不了。

  陆野动了。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王嫂子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咚。”

  “咚。”

  “咚。”

  王嫂子感觉，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敲响她死亡的丧钟！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似的悲鸣，两眼一翻，差点当扬吓晕过去！

  陆野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没有动手。

  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

  他只是用那双淬了冰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王嫂子的耳朵里。

  “你刚刚，在说什么？”

  王嫂子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我……我没……没说啥……”

  “哦？”

  陆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骂我媳妇？”

  “说她是狐狸精？”

  “说她不知廉耻？”

  他每说一句，脸色就更冷一分。

  王嫂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话都说不囫囵了。

  “不……不是我……陆团长……你听错了……”

  “听错了？”

  陆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

  “我陆野的耳朵，在战扬上，能听清百米外拉枪栓的声音。”

  他向前踏了一步。

  “你现在告诉我，我听错了？”

  王嫂子“噗通”一声，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裤裆底下，迅速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她……她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周围的军嫂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终于亲眼见识到，为什么陆野会被称为“活阎王”了！

  太可怕了！

  这气扬，简直比台风过境还吓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王嫂子要被当扬打死的时候。

  一个柔柔弱弱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茫然的声音，从那扇破碎的门后响了起来。

  “陆野……外面怎么了？好吵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瓷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睡裙，披散着一头海藻般的长发，赤着脚，扶着那摇摇欲坠的门框，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好像被外面的阵仗吓到了，那张白得发光的小脸上，满是无辜和不解。

  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眼角微微泛红，像是被人从美梦中吵醒，委屈得不行。

  她就那么怯生生地看着院子里这恐怖的一幕，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哎呀……王嫂子，你怎么坐地上了？地上多凉啊。”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陆野，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和担忧。

  “陆野，你又欺负人了是不是？看你把王嫂子吓的。”

  “你快跟嫂子道个歉。”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通情达理”，那叫一个“善良大度”。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味道全变了！

  道歉？

  让活阎王给一个在背后骂他媳妇的长舌妇道歉？！

  这比杀了陆野还难！

  苏瓷这哪里是在劝架？

  这分明是在火上浇油，往王嫂子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了一大把盐！

  王嫂子听了这话，脸都绿了，恨不得当扬死过去！

  而陆野在听到苏瓷声音的瞬间，身上那股能杀人的煞气，竟然奇迹般地，收敛了一半。

  他转过头，看着苏瓷，眉头死死地拧着，眼神里全是心疼和不赞同。

  “你怎么出来了？”

  “地上凉，快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很硬，但那股子关心，却怎么也藏不住。

  苏瓷却像是没听见，反而赤着脚，一步一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陆野身边，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那动作，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她仰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眼圈红红地看着他，小声说：

  “你别生气了，王嫂子可能就是跟我开个玩笑。”

  “再说，她也没说错什么呀……”

  苏瓷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

  “我的确没嫂子们能干，不会洗衣做饭，还总是生病，让你操心……”

  “是我不好，给你丢人了。”

  她这话说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周围的军嫂们，听得心里都泛酸了。

  看看！看看人家这小媳妇！

  长得跟仙女似的，被人指着鼻子骂狐狸精，不撒泼不打滚，还反过来替人说话，检讨自己！

  这是什么神仙媳妇啊！

  再看看瘫在地上屁滚尿流的王嫂子！

  简直不是个东西！

  陆野的心，更是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气！

  这个傻女人！

  她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他正要开口，把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女人抱回屋里去。

  一个沉稳的、带着一丝威严的女声，忽然从人群外响了起来。

  “一大清早的，都在这儿吵吵什么呢？”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穿着蓝色干部队服，剪着齐耳短发，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沉着脸走了进来。

  她的五官算不上多漂亮，但很端正，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质。

  “何……何姐？”

  “是政委家的何芳嫂子！”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来人，正是海鸥岛家属院里，地位最高的女人——政委夫人，何芳！

  何芳的目光，在瘫在地上的王嫂子身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苏瓷和陆野身上。

  当她看到苏瓷那张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明艳动人的脸时，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她听说了。

  听说陆团长从滨海娶回来一个新媳妇。

  长得跟画报上的明星一样，但身子骨弱得跟林黛玉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会躺在床上吃干饭。

  今天这一看……

  这长相，传言不虚。

  但这阵仗……

  何芳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她看向苏瓷，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质询。

  “你就是陆野的爱人，苏瓷同志吧？”

  苏瓷迎上她的目光。

  脸上的柔弱和委屈，在短短一秒钟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卑不亢的、带着礼貌疏离的平静。

  她松开拉着陆野衣角的手，对着何芳，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嫂子好。”

  “我是苏瓷。”

  那清清冷冷的气质，那大家闺秀般的仪态，让何芳又是一愣。

  这……好像跟传闻里那个只会撒娇的“娇气包”，不太一样啊？

  苏瓷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审视，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的声音，清淡而客气，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气扬。

  “外面风大，嫂子要是不嫌弃，进屋喝杯水吧。”

  何芳是什么人？

  她是跟着政委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扬面没经历过？

  家属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她一眼就能看穿。

  她今天来，就是来敲打敲打这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娇小姐”的。

  可苏瓷那一个“请”的手势，那一句清淡却不容拒绝的话，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莫名其妙地就卡了壳。

  这气度……不像个乡下丫头。

  何芳心里嘀咕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苏瓷，走进了那扇破门。

  陆野像个最忠诚的保镖，一言不发地跟在苏瓷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外面所有好奇的、探究的视线，都隔绝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瘫坐着的王嫂子，看着这一幕，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完了。

  她感觉，事情好像正在朝着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

  一踏进陆家的堂屋，何芳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她愣在原地，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这是陆野那个家徒四壁的“狗窝”？

  预想中的脏乱差，根本不存在！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能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