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我就睡边上，保证不乱动

  味道更是奇怪。

  它不咸，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木熏烤过的香甜。

  这……根本就不是这个年代的工艺能做出来的东西！

  陆野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刚刚才变得柔和的眼睛，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审视。

  像一台最高精度的雷达，缓缓地，扫向了桌上那盘肉。

  然后，又缓缓地，移到了苏瓷的脸上。

  饭桌上的气氛，好像瞬间就变了。

  连吃得正欢的陆向北，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抬起头，看看自家大哥那张严肃到吓人的脸，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大嫂，嘴里的肉都忘了往下咽。

  苏瓷的心，咯噔一下！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敏锐得像鹰！

  她明明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苏瓷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承认？那是找死！

  抵赖？他肯定有后招！

  “苏瓷。”

  陆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最压抑的平静。

  “这肉……”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苏瓷的心尖上。

  “……是在哪儿买的？”

  苏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发挥自己的特长！

  苏瓷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后怕。

  她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

  “买的？”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好像……不是买的。”

  “哦，我想起来了！”

  她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轻轻拍了下额头。

  “是换的！”

  “前两天，我去码头那边想买点海带，看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像是外国船上的水手，在偷偷卖东西。”

  “我……我看他们那个罐头挺好看的，就……就用一双尼龙袜子，跟他们换了一罐。”

  苏瓷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陆野的表情。

  她故意把自己描述得又蠢又贪小便宜，还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

  她甚至还带着一丝邀功的语气，小声补充道：

  “他们本来要我两双的，我跟他们讲了半天价呢。”

  “陆野，我是不是很会过日子？”

  她说完，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看着他。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陆向北和陆向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听出来了，大嫂这个谎撒得……漏洞百出。

  陆野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看穿她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

  苏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快要撑不住了。

  这个男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就在她以为他要拆穿她的时候。

  陆野却忽然，收回了那锐利的目光。

  他垂下眼，夹起碗里那片被他咬了一半的肉，面无表情地，继续吃了下去。

  吃完后，他又夹了一片。

  仿佛刚才那扬无声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他把那片肉放进嘴里之前，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低沉的，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苏瓷心里一紧，难道他要去核实？

  “记……记不太清了，他们都戴着帽子，还很凶……”

  苏瓷的声音，越说越小，充满了害怕。

  “嗯。”

  陆野应了一声。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苏瓷彻底愣住的话。

  “以后，这种事，让我来做。”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审视和怀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瓷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带着后怕的……心疼。

  “码头上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

  他的声音，又沉又哑。

  “你一个女人家，太危险了。”

  “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想办法。”

  “不准你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冒险。”

  他说完，没等苏瓷反应。

  又转头，用一种严厉到极点的语气，对着陆向北和陆向南吼道：

  “还有你们两个！大嫂一个人出门你们不知道跟着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这个月积分，全扣光！”

  陆向北和陆向南：“……”

  他们冤枉啊！

  这锅怎么就甩到他们头上了？！

  苏瓷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她……她这是……过关了？

  不仅过关了。

  他还主动，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去？！

  这个男人……

  他根本就没信她的鬼话！

  他百分之百确定那肉有问题！

  可他没有拆穿她。

  他甚至，还顺着她的谎言，给她找好了台阶，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他自己身前。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

  你的秘密，我不管。

  你的安全，我来护。

  苏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一股滚烫的、陌生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这个男人……

  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他像一棵突然长出来的大树，枝繁叶茂，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她牢牢地、密不透风地，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那顿晚饭，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结束了。

  三个孩子吃得肚皮滚圆，被苏瓷催着去院子里消食、背书挣积分。

  屋子里，只剩下苏瓷和陆野。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奇异的肉香，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苏瓷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画报，眼睛却根本没看进去。

  她的余光，像粘在了厨房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他没信。

  她百分之百确定，陆野一个字都没信。

  可他为什么不戳穿？

  苏瓷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在半空中，上不上下不下，煎熬无比。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陆野在厨房里，用他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利落地收拾着残局。

  他把碗筷都洗刷干净，整齐地码在碗柜里。

  又拿起抹布，将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水泥台面反着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干得很仔细，很沉默。

  就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用自己的方式，熟悉着这个被另一个人彻底改造过的空间。

  苏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弦越绷越紧。

  他在找什么？

  终于，他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灶膛的门口。

  那里，有一小块被火燎过、已经卷曲变形的塑料片，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面掉了出来。

  那正是苏瓷刚刚随手扔进去的火腿包装袋的一角！

  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绝对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条形码！

  苏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完了！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铁证如山！

  这下，她要怎么解释？！

  陆野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将那片小小的、却足以致命的证据，捻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

  但苏瓷能感觉到，一道沉重如山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知道了。

  他彻底知道了。

  她所有的谎言，在他面前，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苏瓷甚至已经做好了他冲过来，把自己当成敌特分子抓起来的准备！

  然而。

  陆野只是拿着那片塑料，静静地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向灶膛。

  他拉开火门，那里面的炭火，还烧得正旺，发出暗红色的光。

  他松开手。

  那片小小的塑料残骸，打着旋儿，落入了火舌之中。

  “呼——”

  火苗猛地窜起，贪婪地将那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彻底吞噬。

  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瓷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

  他这是在……做什么？

  销毁证据？

  他竟然，在帮她销毁证据？！

  陆野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地转过身。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灶膛的光，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晦暗不明的阴影里。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苏瓷走了过来。

  苏瓷的心脏，随着他的脚步，“咚”、“咚”、“咚”，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她的胸骨。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从上而下地，俯视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苏瓷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有后怕，有无奈，有心疼，甚至……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纵容。

  他没有质问。

  没有审判。

  他只是那么看着她，然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