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谁让你偷用的？手法笨死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被隔绝在那层刚贴好的米黄墙纸外。

  堂屋里，老座钟不知疲倦地走着字。

  陆家三个孩子，今晚都在烙饼。

  睡不着。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香。

  那是从主卧门缝里钻出来的味道。

  像是把城里百货大楼最贵的柜台搬进了屋，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颤的甜软。

  那是苏瓷洗澡后的味道。

  陆向南翻了个身，盯着漆黑的房顶。

  她脑子里全是傍晚那一幕。

  那个叫大嫂的女人，坐在新桌子前，用那双比葱白还嫩的手，挑了一点白色的膏体。

  轻轻一拍。

  整个屋子都像是开了花。

  陆向南摸了摸自己的脸。

  粗，喇手。

  海岛的风里带着盐，吹得人脸皮像枯树皮。

  一到冬天，那裂口疼得钻心。

  她才十三岁，手背上的皮却老得像三十。

  “就闻一下。”

  陆向南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刚冒头，腿就不听使唤了。

  她光着脚下了地。

  像只怕光的老鼠，屏着呼吸摸进了堂屋。

  月光惨白，照在桌上那个被遗忘的小瓷瓶上。

  那是苏瓷随手丢下的。

  陆向南的手在抖。

  她凑过去，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茉莉香，还有奶味。

  好闻得想哭。

  鬼使神差的，她拧开了盖子。

  指头伸进去，狠狠挖了一大坨。

  冰凉，细腻。

  这就是雪花膏吗？

  怕被人发现分量少了，她心一横，把那坨膏体全糊在了脸上。

  太多了。

  根本抹不开。

  她不懂什么手法，只知道用力搓。

  越搓越白，整张脸像是掉进了面缸，油腻腻地浮着一层白蜡。

  “大晚上的，扮吊死鬼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炸响。

  陆向南浑身一僵。

  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啪嗒。”

  灯绳被拉响。

  昏黄的光，瞬间刺破了黑暗。

  苏瓷倚在门框上。

  身上披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头发散着，那张脸白得晃眼。

  她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视线落在陆向南那张惨白惨白的脸上。

  陆向南腿一软。

  “咚”的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

  手里还攥着那个雪花膏的盖子。

  “大、大嫂……”

  声音抖得像筛糠。

  完了。

  偷东西，那是贼。

  要被吊起来打的。

  这雪花膏肯定很贵，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陆向北也被光亮晃醒了。

  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看这架势，脑子嗡的一声。

  “老二！你疯了？！”

  那是那个女魔头的东西！

  你也敢动？

  他刚想冲过去护着妹妹，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

  “陆向北，边去。”

  苏瓷走了过来。

  没看地上跪着的人，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挑起陆向南的下巴。

  “啧。”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要唱大戏。”

  陆向南闭着眼，眼泪混着雪花膏往下流。

  把那张大花脸冲出两道沟。

  丑得没眼看。

  苏瓷皱眉。

  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刚碰过陆向南下巴的手指。

  “这么好的东西，用你脸上都糟蹋了。”

  “你是把脸当搓衣板搓吗？”

  “劲儿这么大，皮都要给你搓掉了。”

  没有打骂。

  只有挑剔。

  就像是看到有人拿顶级茶叶煮了茶叶蛋。

  “站起来。”

  苏瓷命令道。

  陆向南哆哆嗦嗦地扶着桌腿站直，头都不敢抬。

  “脸伸过来。”

  陆向南认命地闭上眼。

  打吧。

  打死也活该。

  然而。

  预想中的巴掌没落下来。

  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她的脸。

  软得不可思议。

  苏瓷的手指在她脸上打着圈。

  “笨死了。”

  “这东西得乳化，得按。”

  “你这一指头下去，挖了我半个月的量。”

  “抹这么厚，明天等着闷一脸痘吧。”

  随着那双手的游走。

  陆向南感觉脸上那层厚重的油腻化开了。

  紧绷了一整年的皮肤，像是在喝水。

  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这儿，往上提。”

  “眼角，轻点。”

  “年纪轻轻把自己搞得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陆向北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他看着那一幕。

  那个连水桶都嫌沉的娇气女人。

  这会儿正耐着性子，给他那个泥猴子一样的妹妹做脸。

  嘴里说着最嫌弃的话。

  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羽毛。

  五分钟后。

  苏瓷收回手，又抽了张纸巾擦手。

  仿佛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

  陆向南睁开眼，看向镜子。

  愣住了。

  脸上的惨白没了。

  黑还是黑，瘦还是瘦。

  但那种干巴巴的死气沉沉不见了，透着一股润泽的光。

  脸不疼了。

  “行了。”

  苏瓷把那张纸巾扔进垃圾桶。

  随手拿起桌上那个精致的小瓷瓶。

  拧上盖子。

  然后。

  像扔个橘子皮一样，随手往陆向南怀里一丢。

  “赏你了。”

  陆向南手忙脚乱地接住。

  傻了。

  “大、大嫂？”

  “给我？”

  这可是雪花膏啊！供销社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货！

  “我不爱用别人碰过的东西。”

  苏瓷嫌弃地瞥了那个瓶子一眼。

  “脏死了。”

  “拿着吧，反正我那儿还有更好的。”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侧头。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美得像画报上的明星。

  “记住了。”

  “女孩子，就是要香香的。”

  “想变美不可耻。”

  “下次想用就张嘴说。”

  “偷偷摸摸的，那是耗子才干的事。”

  “咱们老陆家的人，就算穷，腰杆子也得挺直了。”

  “听懂没？”

  陆向南抱着那个还带着苏瓷体温的瓶子。

  眼泪决堤。

  “听、听懂了！”

  “谢谢大嫂！”

  门关上了。

  陆向北走过来，看着哭成泪人的妹妹，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他摸了摸后脑勺。

  那个积分表上写的“帮大嫂洗衣服”。

  好像……

  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

  第二天。

  苏瓷是被香味勾醒的。

  不是那种高级的香水味。

  是扎扎实实的米香。

  她伸了个懒腰，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挑眉。

  陆向南变了。

  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扎着两条麻花辫。

  身上那件旧衣服洗得发白，但却干干净净。

  此时，小姑娘正蹲在井边，卖力地搓着衣服。

  盆里泡着的。

  正是苏瓷昨天换下来的真丝衬衫。

  陆向南洗得那叫一个虔诚。

  像是在洗什么传家宝，指腹一点点地揉，生怕指甲刮了丝。

  看见苏瓷。

  小姑娘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献宝似的端过一个盘子。

  “大嫂！吃饭！”

  “那是……”

  苏瓷看着盘子里的东西。

  几颗剥了壳的鸡蛋。

  白嫩嫩的，一点皮都没破。

  “这是我特意给你剥的，最嫩的那层蛋白都留着呢！”

  陆向南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看着苏瓷。

  “这……这能换积分吗？”

  苏瓷拿起一颗鸡蛋。

  咬了一小口。

  又看了看盆里那件被洗得透亮的衬衫。

  笑了。

  “能。”

  “洗衣服3分。”

  “剥鸡蛋……”

  她看着小姑娘期待的脸。

  “服务态度不错，加2分。”

  “去记账吧。”

  “好嘞！”

  陆向南欢呼一声，拿着小本本冲向墙角。

  背影透着一股子打工人的快乐。

  苏瓷心情不错。

  这日子，算是步入正轨了。

  正想着怎么弄点酱油醋出来改善伙食。

  院门响了。

  这回不是砸门。

  是那种带着试探的轻扣。

  “叩叩叩。”

  “那个……陆团长家的？”

  陆向北提着斧头去开门。

  门外是个抱着孩子的军嫂，眼生。

  脸色蜡黄，怀里的孩子正哭得有一声没一声的，脖子上全是红疹子。

  那军嫂往院里探头，看见苏瓷那张光彩照人的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看着怀里受罪的娃，还是咬牙开了口。

  “那个……苏妹子。”

  “我听说……”

  军嫂有些局促地搓着衣角。

  “听说你这儿有城里带的神药？”

  “昨晚我就听王嫂子说，你这屋里香得神仙似的，还能把那旧家具变新……”

  “我也不求别的。”

  “我家娃这痱子长了一周了，卫生所的药都不管用。”

  “我看刚才陆家二丫头出来倒水，那脸蛋嫩得跟剥壳鸡蛋似的。”

  “你能不能……行行好？”

  军嫂说着就要哭。

  苏瓷咽下最后一口鸡蛋。

  拿着帕子擦了擦嘴。

  借药？

  这可是个把名声打出去的好机会。

  只要有了“久病成医”或者是“有偏方”的人设。

  以后拿点什么稀罕东西出来，也好有个借口。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向北，让嫂子进来。”

  “既然是孩子的事，那自然不能耽误。”

  苏瓷的声音清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海鸥岛神医的第一步。

  就从这瓶加了灵泉水的芦荟胶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