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一碗红烧肉，换你一声嫂
作者:辣椒虫不吃辣
她抽出手帕，按了按嘴角。
动作慢条斯理。
优雅得像是在法式餐厅品尝鹅肝。
这就苦了院子里的三个“观众”。
咕咚。
一声巨响。
那是陆向北吞咽口水的声音。
根本控制不住。
唾液腺像是坏掉的水龙头，疯狂分泌液体。
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淌下来。
滴在他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装补丁上。
洇出一圈深色的湿痕。
陆向北死死掐着手心。
指甲陷进肉里，试图用痛感唤醒出走的理智。
没用。
胃袋在抽搐。
五脏六腑都在咆哮。
那双眼睛像是生了钩子，死死嵌在那盆油润红亮的肉块上。
抠都抠不下来。
他身后的陆向南已经开始吸溜鼻子。
眼眶通红。
这不是委屈。
纯粹是馋哭的。
苏瓷掀起眼皮。
视线扫过三张黑黢黢的小脸。
最后定格在陆向北那张写满倔强与渴望的面孔上。
“想吃？”
她红唇微启。
嗓音慵懒，带着点刚吃饱的餍足。
两个字。
精准击穿了陆向北的耳膜。
想。
想得发疯。
可少年的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
那是他作为“一家之主”仅剩的遮羞布。
苏瓷轻笑。
她伸出手。
皓腕凝霜雪，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
肥瘦相间，裹满了浓稠的糖色酱汁。
肉块悬停在陆向北鼻子前三寸。
热气升腾。
那股霸道的肉香，像钻头一样往鼻孔里硬钻。
“想吃，我有条件。”
苏瓷手腕微动，肉块晃了晃。
“去井边把爪子洗干净。”
“然后过来。”
“叫声大嫂。”
“这块肉，归你。”
大嫂。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炭，烫得陆向北脸皮发抖。
这女人抢了大哥的房。
扔了大哥的铺盖。
现在拿一块肉就要买断他的骨气？
做梦！
“我……”
陆向北牙关咬得咔咔响，那个“滚”字就在喉咙口。
身后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是陆向东。
这个平时最阴沉、最不爱说话的老三。
此刻却像只灵活的猴子。
冲到井边。
舀水。
搓手。
动作快得出了残影。
洗完。
他跑到石桌前，双手捧着那个缺了口的破碗。
仰头看着苏瓷。
黑白分明的眼里只有那块肉。
“大嫂。”
声音不大。
脆生生的。
没半点犹豫。
苏瓷眉梢微挑。
这小子，有前途。
筷子一松。
肉块落入碗中。
陆向东捧着碗，没立刻吃。
而是退到墙根蹲下。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眯起眼。
那陶醉的表情，比杀人诛心还狠。
陆向南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
也不知道是哭还是激动。
小丫头冲过去洗了把脸，水珠子都没擦干就凑过来。
“大嫂！我要吃！”
“乖。”
苏瓷又夹了一块给她。
瞬间。
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孤家寡人”。
陆向北站在那儿。
听着弟妹咀嚼的声音。
看着他们嘴角溢出的油光。
闻着空气里那股子要人命的甜咸香。
这就是酷刑。
什么尊严。
什么骨气。
在绝对的碳水和脂肪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以前他为了半个发霉的窝头能跟野狗抢食。
现在一大盆红烧肉就在眼前。
只要张张嘴。
就能活。
陆向北盯着那盆肉，呼吸粗重如牛。
三秒。
仅仅三秒。
少年的脊梁骨塌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挪到井边。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满是泥垢的手指。
也冲走了那点可笑的坚持。
洗完。
走到桌前。
低头。
“……大嫂。”
声音含混，像是嘴里含着沙子。
苏瓷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筷子。
“没吃饭吗？听不见。”
陆向北猛地抬头。
眼底全是血丝。
那是饿极了的凶光，也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大嫂！！！”
這一嗓子，吼得气壮山河。
隔壁王嫂子家的鸡都吓得咯咯叫。
苏瓷满意了。
她夹起盆里最大、最肥美的一块。
那是块三层肉。
皮亮肉酥。
“哐当。”
肉块砸进陆向北那只油腻腻的碗里。
“赏你的。”
陆向北手在抖。
他甚至没力气走回墙角。
站在原地。
筷子捅起那块肉，猛地塞进嘴里。
一咬。
轰！
脑子里炸开了花。
久违的油脂在口腔里肆虐。
肉皮软糯得有些粘牙，舌头一卷就化了。
瘦肉吸饱了汤汁，一抿就散。
咸、甜、鲜、香。
四种味道混合着滚烫的温度，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那个干瘪了太久的胃袋，终于得到了安抚。
好吃。
太他妈好吃了。
这辈子没吃过这种神仙东西。
陆向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吃着吃着。
眼泪混着嘴角的油渍流了下来。
真香。
哪怕明天就被这坏女人毒死。
今天这口肉，也值了。
苏瓷端起自己的白米饭。
看着眼前这三只埋头苦吃的小狼崽。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家庭守则第一条：
听话，才有肉吃。
达成。
院子里的风停了。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饱嗝声。
那是胃袋在极度满足后发出的奏鸣曲。
原本装满红烧肉的搪瓷盆，此刻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连最后那点浓赤酱色的汤汁，都被陆向北用半个窝窝头仔细擦过，塞进了嘴里。
一滴油都没剩下。
三个孩子瘫坐在墙根的小马扎上，眼神还有些发直。
那是长期缺乏油水的人，乍然摄入大量脂肪后的“醉油”反应。
陆向北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大脑有些缺氧。
他看着石桌旁那个女人。
苏瓷正用一块洁白的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渍。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
丝绸衬衫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和这个灰扑扑、满是补丁的院子格格不入。
这哪里是来随军的？
分明是旧社会的资本家小姐来视察贫民窟。
陆向北咬了咬牙，想捡起之前那副凶狠的模样。
可胃里那股暖烘烘的热流，像只温顺的大手，把他浑身的刺都给抚平了。
吃人嘴软。
古人诚不欺我。
苏瓷折好手帕，慢悠悠地站起身。
“吃撑了？”
她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猫。
墙根下三颗黑乎乎的脑袋，整齐划一地点了点。
“行。”
苏瓷眼尾一挑，目光扫过那堆狼藉的碗筷。
“能量补充完毕，该干活了。”
气氛陡然一僵。
温馨不过三秒。
苏瓷也没废话，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空盆。
“我这人，手金贵，碰不得洗洁精和油污。”
“碗，你们洗。”
“锅，刷干净。”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陆向北猛地直起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凭什么……”
反抗的话还没冲出喉咙。
那个背影突然停住了。
苏瓷侧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
“哦，对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天的菜单我想好了。”
“土豆烧鸡块，鸡肉要先炸过那种，外酥里嫩。”
“再配个白米饭。”
咕咚。
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向北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炸鸡块？
白米饭？
刚吃下去的红烧肉还在胃里翻腾，可脑子已经开始馋明天的鸡了。
这女人是魔鬼吗？
她是懂怎么拿捏人的。
苏瓷没再看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推门回房。
“看什么看！”
陆向北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还要流口水的陆向东后脑勺上。
“去洗碗！”
“要是摔碎了一个，明天鸡屁股都不给你吃！”
两个小的立马跳起来，抱着碗筷冲向厨房，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剥夺吃饭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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