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爸爸只是睡着了

  岁岁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回忆那些对他来说可能还很陌生的词语。

  他想了很久，才不太确定地说：“爸爸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江霄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岁岁点点头，小手比划着，“医生叔叔说，是车祸。爸爸为了回来给岁岁过生日，被车撞了。然后……就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

  江霄的心猛地一沉。

  车祸？昏迷？

  “睡了多久了？”他轻声问。

  岁岁伸出一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两年。爸爸睡了两年了。”

  两年！

  一个三岁的孩子，从一岁多起，爸爸就昏迷在床。

  一岁多，很多小孩子才刚刚学会走路，岁岁就要一个人生活。

  江霄无法想象，这两年岁岁是怎么过来的。

  “爸爸现在在哪里？”江霄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在医院。”岁岁说，“小区的爷爷奶奶在照顾他。王奶奶说，爸爸只是太累了，需要多睡一会儿。但岁岁知道……医生叔叔说，要很多钱，才能让爸爸醒过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心形吊坠项链——那是他白天一直藏在衣服里的。

  他打开吊坠，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岁岁把吊坠递给江霄。

  江霄接过来，借着床头灯的光线仔细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大概两三个月大的小婴儿，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男人的眼睛弯弯的，和岁岁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他长得清秀，眉眼温柔，虽然穿着朴素，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净温暖的气质。

  江霄看着照片，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模糊感觉，而是一种更深刻的，仿佛触及记忆深处的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爸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岁岁一样。”岁岁小声说，语气里带着骄傲和思念，“爸爸说，等岁岁长大了，要带岁岁去很多很多地方。可是现在……爸爸睡着了。”

  江霄把吊坠还给岁岁。

  孩子接过来，小心地合上，重新戴回脖子上，塞进睡衣里，贴着胸口。

  “爸爸叫什么名字？”江霄问。

  “冉安。”岁岁说，“冉冉升起的冉，平安的安。”

  冉安。

  江霄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种熟悉感更强烈了，但他依然抓不住头绪。

  也许只是错觉？

  毕竟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很多。

  “岁岁，”江霄看着孩子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很勇敢。为了爸爸来参加节目赚钱，很勇敢。”

  岁岁摇摇头：“岁岁不勇敢。岁岁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爸爸再也醒不过来。”

  岁岁的声音开始发抖，“害怕……挣不到足够的钱。害怕……又只剩下岁岁一个人。”

  他不想再被送进孤儿院，那里没人喜欢他。

  终于，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静的，一颗一颗滚落的泪珠。

  岁岁没有擦，任由它们滑过脸颊，滴在枕头上。

  江霄伸出手，轻轻擦去岁岁的眼泪。

  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不会的。”江霄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岁岁不会一个人的。而且，爸爸一定会醒过来的。”

  岁岁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江霄点点头：“我保证。”

  他没有说“我帮你”，也没有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

  但“我保证”这三个字，从江霄嘴里说出来，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岁岁看了他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