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把故事拍下来

  岁岁不厌其烦地捡起来，用勺子压出一点汁水滴在爸爸唇上："爸爸吃到了吗？是不是很甜？"

  这一幕让刘小凡再也忍不住了。

  他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摘下眼镜，狠狠擦了擦眼睛。

  "第一次来？"一个护士走过来问。

  刘小凡点点头："那孩子...一直这样？"

  "从他会走路开始。"护士叹了口气，"冉安出事时岁岁才一岁多，刚会叫爸爸。父子俩没有亲戚，是同个小区的一群爷爷奶奶帮着带。后来岁岁大一点了，就天天往医院跑，怎么劝都不听。"

  "医药费怎么办？"

  "欠了不少。医院已经尽量减免了，但长期住院的费用..."护士摇摇头，"岁岁那点积蓄，连零头都不够。"

  刘小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能拍他们吗？不是现在，是征得同意后。我想把他们的故事拍成纪录片。"

  护士惊讶地看着他："这...你得问岁岁。虽然他才三岁，但在这件事上，他比大多数大人都固执。"

  刘小凡回到病房时，岁岁正在洗青菜。

  他站在小板凳上，小手在水龙头下仔细地搓洗菜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病房里，医生特批给他留了一个小地方，能放桌子，和差点的煮锅，岁岁经常用煮锅给自己煮一些蔬菜粥喝。

  虽然违反了医院规定，但不管是来来回回同房的病人，还是院长和医生，都没说什么。

  "岁岁，"刘小凡蹲下身，"叔叔有个请求。"

  岁岁关掉水，甩甩手上的水珠："刘叔叔说。"

  "叔叔想把你和爸爸的故事拍下来，让更多人看到。这样也许能帮你们筹到医药费，还能找到更好的医生。"

  岁岁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拍了电视，爸爸就能醒吗？"

  "不一定，但机会会更大。"

  "那要拍多久？会影响岁岁照顾爸爸吗？"

  "不会，叔叔会尽量不影响你的生活。"

  岁岁走到病床前，握住爸爸的手："爸爸，刘叔叔要拍我们，你说可以吗？"

  他假装倾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刘小凡，"爸爸说可以，但岁岁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不能拍爸爸难看的照片。爸爸以前很帅的，现在瘦了，但还是很帅。"岁岁认真地说。

  刘小凡的眼眶又湿了："我保证，只拍最好的角度。"

  "还有，岁岁要上幼儿园和照顾爸爸，不能总是配合拍电视。"

  "没问题，叔叔会按照你的时间来。"

  岁岁点点头，伸出小拇指："那拉钩。"

  刘小凡郑重地勾住那根细小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就这样，一个三岁孩子和一个成年导演达成了协议。

  刘小凡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如何改变他们的生活，但此刻，他只想尽自己所能帮助这对父子。

  岁岁继续忙着洗菜，准备午餐。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株向日葵幼苗上，嫩绿的叶子又舒展了一些，向着太阳的方向。

  刘小凡的纪录片拍摄进行得很慢。

  他遵守了对岁岁的承诺——不影响孩子照顾父亲。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在病房角落，用长焦镜头捕捉那些日常却动人的瞬间：

  岁岁踮脚给爸爸擦脸时专注的侧脸，洗菜时水珠溅起的光晕，趴在床边写写画画时微微皱起的小眉头。

  素材越拍越多，刘小凡的心却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