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黎明前的生死时速

  顾夏的病情在顶尖医疗团队不计代价的努力下，暂时被强行“按住”了恶化的势头。各种昂贵的药物、最先进的血液净化设备、24小时不间断的生命体征监测……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只为将那致命的毒素扩散速度延缓，将那根代表生机的细线，死死攥在手中，不敢有丝毫松懈。

  “最多能控制12小时。” 首席专家取下口罩，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凝重，对着顾钊书和季柏霖重复这个残酷的时限，声音干涩，“12小时内，必须注射匹配的解毒剂，否则……之前的努力会前功尽弃，孩子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器官衰竭的冲击。”

  12小时。像一道悬在头顶、缓缓落下的铡刀。

  季柏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扇紧闭的门，门上刺目的红灯，以及耳边监护仪器传来的、微弱却代表着顾夏还在顽强抗争的“滴滴”声。

  他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期盼和生命力传递进去。眼睛早已熬得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干涩疼痛，他却浑然不觉。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侧面容冷峻、同样一夜未眠的顾钊书，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慌和希冀，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钊书……解药……有消息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已经虚弱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顾钊书每一次都用力握紧他冰凉颤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试图温暖他，声音沉稳，一遍遍重复着安抚，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在找了，柏霖。很快。老K在追，老爷子也出手了。沈思明跑不了。解药一定会送来。夏夏会没事的。”

  可他的目光，却不时瞟向腕表，那秒针每一次轻微的跳动，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口。他看似冷静的外表下，是同样翻江倒海的焦灼和噬心的恐惧。

  他调动了KG在亚太地区所有的暗线，悬赏金额高到足以让任何亡命之徒疯狂。老K带着最精锐的人手，正沿着沈思明可能逃窜的所有路线，进行地毯式搜查，与时间赛跑。

  而大洋彼岸的父亲……

  窗外的天空，从最深沉的黑夜，渐渐透出鱼肚白，然后染上灰蒙蒙的曙光。黎明即将来临，但那希望的光芒，却仿佛被急救室门上的红灯吞噬，无法照亮走廊里凝重的黑暗。

  就在那12小时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小时的极限时刻，顾钊书一直握在手中的加密通讯器，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条讯息。

  一条来自老K，言简意赅，带着血腥气：“沈思明在泰国边境的落脚点被端，人不在，但其三个心腹和可能携带毒源的一名化学专家被控制。正在突击审讯，追查沈思明最终去向和解毒剂可能藏匿点。”

  另一条，来自美国，只有短短一行代码，却让顾钊书瞳孔骤然收缩——那是顾家最高级别的行动指令已下达并进入执行阶段的确认信号。

  几乎就在这两条信息收到的同时，走廊尽头匆匆跑来一名赵明手下的情报分析员，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色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震惊，他将屏幕举到顾钊书面前。

  屏幕上，是实时刷新的全球财经和时事要闻摘要。几条用加粗红色字体标出的快讯，触目惊心：

  「突发：马来西亚沈氏家族核心产业‘启明橡胶’遭多国联合调查，股票瞬时崩盘！」

  「快讯：新加坡富豪沈某明（沈思明堂兄）涉嫌洗钱及跨国走私，在澳被当地警方控制！」

  「外电：疑似与沈家有关联的东欧某军工复合体企业，突遭不明资本狙击及多国制裁！」

  「内幕：沈家海外多处隐秘资产遭冻结，疑与某国际势力清算有关……」

  一条条消息，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沿着沈家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海外关系，快、准、狠地切割、剥离、摧毁！这不仅仅是商业打击，这是全方位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剿杀！是顾家这个庞大帝国真正展露狰狞獠牙时，展现出的、令人窒息的毁灭性力量！

  季柏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财经术语和地缘关系，但他能从顾钊书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有实质寒光迸射的眼神中，从那名情报员激动颤抖的声音里，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正在降临！而风暴的中心，直指沈思明和他背后的沈家！

  顾钊书只扫了一眼屏幕，便移开目光，重新投向急救室的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身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属于掠食者的冰冷杀意，却如同出鞘的利刃，再无丝毫掩饰。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季柏霖搂得更紧，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时间，依旧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倒计时进入最后两小时……一小时……半小时……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将灵魂放在烈火上炙烤。季柏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他却毫无所觉。顾钊书握着他的手，掌心同样一片冰凉的湿意。

  就在那最后一小时的临界点上——

  走廊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老K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脸上带着硝烟和疲惫的痕迹，但眼神锐利如刀。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便装、气质冷峻的男子，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个银色的、印有国际红十字会标志的医用冷藏箱。

  “顾总！” 老K在顾钊书面前站定，声音因为急行和激动而有些沙哑，“人抓到了！在俄国靠近芬兰边境的一处废弃林扬小屋。老爷子的人和我们的人几乎同时赶到。沈思明还想抵抗，被击伤后制服。解毒剂，” 他侧身，示意身后那名提着冷藏箱的男子，“在他随身的密码箱里找到，一共两支，已由随行医疗官初步确认，与毒素样本匹配。这是其中一支，冷链保存完好，刚刚空运抵达！”

  那名男子立刻上前，在顾钊书和季柏霖面前，动作利落地打开冷藏箱。冷气氤氲中，一支泛着浅蓝色光泽、标注着复杂化学式和生产批号的密封玻璃药剂，静静地躺在特制的凹槽里。

  季柏霖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睛死死盯着那支药剂，仿佛那是全世界唯一的光源。他想冲过去，想亲手抓住它，身体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虚脱而无法动弹。

  顾钊书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强行控制住，目光扫过药剂，又看向老K，声音沉哑：“沈思明人呢？”

  “重伤，但还有气。老爷子的人带走了。” 老K言简意赅，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沈思明落入了顾青手中，他的下扬，已无需多问。

  顾钊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向一直等候在旁的医院院长和毒理专家，沉声道：“解药已到，立刻准备注射！”

  “是！” 院长和专家们精神一振，接过冷藏箱，以最快速度进行最后的核对和准备，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死的大门。

  药剂被送了进去。门再次关上。

  接下来又是漫长到令人疯狂的等待。季柏霖和顾钊书站在原地，仿佛两尊凝固的雕像，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门后。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彼此沉重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短短几分钟。

  急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首席专家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眉宇间那抹笼罩了十几个小时的沉重阴云，似乎散开了一些。他取下口罩，看向瞬间围上来的顾钊书和季柏霖，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清晰地宣布：

  “顾先生，季先生，解毒剂已注射完毕。初步观察，孩子体内的毒素活性正在被快速中和，生命体征开始出现稳定的积极信号！最危险的关口，算是……暂时跨过去了！”

  “轰——”

  一直紧绷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裂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铮”的一声，松了下来。

  季柏霖眼前一黑，强撑了十几个小时的精神和体力如同潮水般褪去，极致的疲惫和后怕瞬间席卷全身，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后倒去——

  “柏霖！” 顾钊书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将他牢牢接住，抱在怀里。

  季柏霖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但专家那句“暂时跨过去了”却像福音一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紧绷到极点的精神骤然松懈，带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脱，但虚脱之下，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麻木的庆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顾钊书胸前的衣襟。

  顾钊书紧紧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无声的痛哭，一直强撑的冷静外壳也出现了裂痕。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季柏霖汗湿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充满了消毒水味、泪水的咸涩，以及……失而复得的、令人心颤的庆幸。

  他抱着季柏霖，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再次望向那扇缓缓打开的急救室门。里面，医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整理和观察，而那个小小的、历劫归来的身影，虽然依旧沉睡，但监护仪器上那些代表生命力的曲线，已经变得平稳而有力。

  窗外的天空，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洒进走廊，驱散了笼罩一夜的阴霾和寒意，也照亮了相拥的两人脸上，那混合着泪水、疲惫，却终究被希望重新点燃的微光。

  风暴暂歇，黎明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