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名分“认证”

  顾夏站在舞台中央，此刻的他不再是刚才那个语出惊人的“小主持人”，而是沉浸在了《小王子》那个纯真而忧伤的故事里。

  他扮演的正是那位来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当他说出那段著名的台词——“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时，清澈的童声带着一种奇异的、超越年龄的理解和真挚，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

  每一个英文单词的发音都清晰准确，语调起伏得当，情感饱满，完全看不出这只是个快五岁的孩子。

  季柏霖看得入了神，心里那股刚刚被顾夏的“惊世宣言”激起的哭笑不得，早已被满满的骄傲和感动取代。他的夏夏，怎么可以这么优秀，这么可爱，这么……闪闪发光。他甚至忘了旁边还有个刚刚被儿子“公开挑衅”的、正在暗自醋海翻腾的父亲，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舞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牢牢攫住。

  直到，下巴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

  季柏霖“嘶”地吸了口气，被迫从舞台上收回目光，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对上了顾钊书那双深邃的、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尚未完全散去的、对台上“逆子”的不爽，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因为被忽视而产生的不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只对他流露的占有欲。

  顾钊书的手指还捏着他的下巴，指腹温热，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无法轻易转开视线。他微微挑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和毫不掩饰的“秋后算账”：

  “好了，看半天了。能不能转头看一下你男人？嗯？”

  季柏霖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还在为顾夏那句“季叔叔以后是我的男朋友”耿耿于怀，连带着现在自己多看儿子几眼都不乐意了。他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甜，这男人吃起醋来真是毫无道理，连亲生儿子的醋都吃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伸手，握住顾钊书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却没用力拉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腕间的皮肤，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低声回道：

  “你还捏我？捏疼了。顾钊书，你再欺负我，小心我……” 他顿了顿，眼波流转，忽然起了点促狭的心思，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威胁”道，“小心我真把你儿子拐跑了，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儿子。”

  他本是开玩笑，想逗逗这个醋王。谁知顾钊书听了，眉梢都没动一下，反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倏地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像是抓住了他话里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顾钊书微微倾身，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触到季柏霖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得逞般的、慢条斯理的玩味：

  “哦？夫人？”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舌尖仿佛在唇齿间细细品味了一番，然后才抬眼，紧紧锁住季柏霖瞬间有些慌乱闪烁的眼眸，一字一顿，清晰地问：

  “季先生，你刚才说……‘赔了夫人’？所以，你这是……承认了？承认你是我‘夫人’了，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错辨的愉悦和一丝强势的逼问。

  季柏霖的脸“腾”地一下，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周围都是人，虽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但他还是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逼供”的羞窘。

  他慌乱地瞥了一眼四周，确认确实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对上顾钊书那副“不得到满意答案绝不罢休”的执着眼神，他知道今天不把这“名分”坐实了，这醋王能跟他耗到典礼结束。

  心里那点羞窘，慢慢被一种更柔软、更甜蜜的情绪取代。他看着顾钊书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和不容置疑的脸，忽然觉得，给他这个“名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甚至，心里还有点隐秘的欢喜。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饰着眸中流转的羞意和情动。他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蚋，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认命般的温柔：

  “对……对啊。我是……顾夫人。行了吧，顾先生？这下满意了？可以让我安心看节目了吗？”

  最后一句，带着点小小的埋怨和撒娇，软软糯糯的，像羽毛轻轻搔在顾钊书心尖上。

  顾钊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随即被无尽的暖流和满足感淹没。

  他看着季柏霖红透的耳尖和低垂的、颤抖的眼睫，听着他那声几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的“顾夫人”，三个月的分离煎熬，连日来的担忧紧绷，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彻底抚平、慰藉。

  他松开了捏着季柏霖下巴的手，转而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紧扣，用力地、珍惜地握了握。

  然后，他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脸上那副“秋后算账”的醋意和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的、带着淡淡笑意的柔和。

  “嗯，这还差不多。” 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满意和纵容，“看吧。你儿子演得是不错。”

  他特意加重了“你儿子”三个字，仿佛在强调所有权——看，台上那个优秀的小混蛋，也是“你的”儿子，是我们共同的。所以，你看他，也等于是在看“我们”的一部分。

  季柏霖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心里又软又暖，忍不住悄悄弯起了嘴角。他没再说话，只是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

  台上，顾夏的表演已经到了尾声。小王子即将离开他的狐狸，踏上新的旅程。顾夏念着告别的台词，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忧伤和不舍，眼神纯净而真挚，仿佛真的化身为那个来自遥远星球、探索着爱与孤独的小小旅人。

  季柏霖看得专注，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和骄傲。而顾钊书，虽然目光也落在舞台上，但更多的注意力，却流连在身侧人柔和的侧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脉搏。

  喧嚣的礼堂，精彩的表演，周围的人群……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他们紧握的双手，只有那声低低的、带着羞涩和承诺的“顾夫人”，还有彼此心中那份失而复得、倍加珍惜的安宁与爱意，清晰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