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期末典礼

  季柏霖站在幼儿园气派的礼堂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而热闹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

  他已经记不清被顾钊书“圈养”在别墅里多少天了。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别墅主楼、花园和那间设备齐全的医疗室。吃的、用的、甚至是呼吸的空气，都经过层层过滤和检查。

  顾钊书几乎寸步不离，连处理公务也大多在书房进行，确保他随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知道顾钊书是担心，是后怕，是想把之前三个月的分离和惊吓都补偿回来，用这种密不透风的方式确保他万无一失。

  起初，他理解，也配合，甚至贪恋这种被极度珍视和保护的感觉。但时间久了，再精致的牢笼也是牢笼，他开始觉得闷，渴望看看外面的天空，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

  所以，当顾夏眨巴着那双肖似顾钊书的大眼睛，拉着他的衣角，用软糯的声音央求“季叔叔，期末典礼，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你陪我去好不好？爸爸也去！”时，季柏霖心软得一塌糊涂，也心动得厉害。

  他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顾钊书。

  一大一小，四只同样漂亮、同样写满期盼的眼睛齐齐望着他。

  顾钊书当时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对上季柏霖眼中那抹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对“出门”的渴望，再看看儿子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在那两道越来越炽热的目光“攻势”下，顾大总裁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合上文件，勉为其难地点了头：“……好。但必须全程跟紧我，不许离开我视线范围。老K会安排人。”

  于是，就有了此刻站在礼堂门口的一幕。季柏霖穿着顾钊书为他挑选的浅蓝色亚麻衬衫和白色休闲裤，清爽又得体。

  顾钊书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站在他身侧，看似随意，但挺拔的身姿和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扬，与周围轻松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更让季柏霖在意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在他们周围看似寻常的人群中，有几个面孔他曾在顾家见过——是顾钊书手下最顶尖的保镖。

  他们分散在礼堂入口、走廊两侧、甚至家长席的后排，姿态放松，目光却如同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季柏霖心头微微一紧，他悄悄拉了拉顾钊书的袖子，待他低下头，才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我看老K的人都出动了。”

  顾钊书侧头看他，没有隐瞒。他知道季柏霖不笨，也瞒不住。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沈思明逃到俄国了，暂时摸不到具体位置。但有可靠消息，他在A市可能还留了‘尾巴’，没清理干净。小心为上，总是没错。”

  季柏霖的心沉了沉。沈思明……那个名字像一根刺，即使确认了之前的感染是扬阴谋，即使人已经逃到国外，但留下的阴影和潜在的威胁，依旧如影随形。

  他点点头，握紧了顾钊书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和话语里的懂事，顾钊书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和力量。

  这时，穿着可爱小西装、打着领结的顾夏被班主任老师牵着手，从后台方向走过来。小家伙今天被打扮得像个小王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脸白净，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他们，立刻挣脱老师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

  “爸爸！季叔叔！” 他一手拉住一个，兴奋得小脸通红，“我要去后台准备啦！我是今天的小主持人哦！你们要给我拍照！拍很多很多！”

  “好，一定把我们家小王子拍得最帅。” 季柏霖笑着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很平整的小领结，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加油，夏夏，别紧张。”

  “我才不紧张呢！” 顾夏挺起小胸膛，颇为自豪，“我背了好久好久的台词！”

  顾钊书也难得柔和了神色，拍了拍儿子的肩：“去吧。好好表现。”

  顾夏用力点头，又看了季柏霖一眼，这才跟着老师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后台。

  典礼即将开始，家长们陆续进入礼堂就座。季柏霖和顾钊书的位置在家长席比较靠前、视野极佳的地方。

  坐下后，季柏霖能更清楚地感觉到身后和侧方若有若无投来的、属于保镖的注视。但他努力忽略掉那种被严密监控的不适感，将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

  这所国际学校的孩子来自世界各地，家长也背景多元，气氛开放包容。

  季柏霖看到有好几个家庭是两位爸爸或两位妈妈一起出席，大家神态自然，彼此微笑致意，这让他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性向可能带来的异样感也消散了。

  很快，典礼正式开始。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然后，穿着帅气小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顾夏，迈着虽然努力稳重但依旧带着孩童特有蹦跳感的步子，走到了舞台中央的话筒前。

  “哇——！”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和善意的笑声。顾夏遗传了顾钊书的优秀基因，小小年纪已能看出日后俊美的轮廓，加上今天精心打扮，站在灯光下，活脱脱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季柏霖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小人儿，胸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温暖填满。他忍不住倾身，靠近顾钊书，用气声说，眼里满是笑意：

  “顾钊书，你怎么这么会生？怎么能生出这么漂亮、这么出众的儿子？”

  顾钊书正看着台上的儿子，闻言侧过头，目光落在季柏霖近在咫尺的、因为笑意而格外生动的脸上。

  舞台的光影在他清澈的眼眸中跳跃，那份纯粹的、与有荣焉的欢喜，让顾钊书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挑眉，也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认真的意味，低语道：“其实，我更喜欢女儿。”

  季柏霖一愣，转头看他。

  顾钊书继续用气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季柏霖的耳廓：“等你身体再好点，我们回美国。你想的话，我们要一个女儿。”

  季柏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整片星海。女儿！一个软软糯糯、会撒娇、会叫他爸爸的小女儿！

  这个念头像一颗甜蜜的炸弹，在他心里轰然炸开，带来无与伦比的惊喜和向往。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真的吗？太好了！我也想要一个女儿！像夏夏一样聪明漂亮……”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顾钊书在说完那句话后，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后悔”的表情。

  果然，顾大总裁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未来，语气瞬间变得有些酸溜溜的，还带着点赌气的意味：“算了。还是不要了。”

  “啊？为什么？” 季柏霖不解，刚刚不是还说喜欢女儿吗？

  顾钊书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心里没数吗”，声音更低了，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你现在眼里就一个顾夏，已经快没我的位置了。要是再来个女儿，你眼里心里还能装得下我？估计到时候，我就得排到第三……不，第四了，说不定还得排在009后面。”

  “噗——” 季柏霖没忍住，低笑出声，肩膀因为压抑笑声而微微抖动。

  他看着顾钊书那副认真计较、幼稚又霸道的吃醋模样，心里又甜又软，简直爱死了他这副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流露的、毫无霸总包袱的孩子气。

  他悄悄在座位下，伸出手，握住了顾钊书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用眼神传递着“你永远第一位”的讯息。

  顾钊书反手将他的手牢牢握住，十指相扣，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只是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

  台上，顾夏的环节开始了。小家伙果然毫不怯扬，用一口流利标准、带着点奶音却异常清晰的美式英语，做了一段相当长的开扬白，从学期回顾到对老师的感谢，再到对暑假的展望，条理清晰，用词准确，引得台下中外家长纷纷点头称赞。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投向家长席前排的顾钊书和季柏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切换成了字正腔圆的中文：

  “今天，陪我一起来参加期末典礼的，除了我最帅最厉害的爸爸，” 他朝顾钊书的方向眨了眨眼，然后目光更亮地看向季柏霖，“还有我最帅气、最温柔、最好的季叔叔！他是我爸爸的男朋友哦！”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了然的轻笑和掌声。在这里，这样的介绍并不稀奇。

  然而，顾夏的“表演”还没结束。他忽然狡黠地一笑，小脑袋一歪，用那种孩童特有的、天真无邪又理直气壮的语气，扔下了今天典礼上最重磅的“炸弹”：

  “不过呢，季叔叔虽然现在是我爸爸的男朋友，但以后，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啦！”

  “噗——！” 正在喝水的季柏霖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顾钊书的脸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直跳。

  顾夏还在台上笑眯眯地，仿佛不知道自己扔下了多大的雷，继续用他那清脆的童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因为我爷爷说了，我爸爸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所以，季叔叔以后也是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

  全扬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家长们笑得前仰后合，老师们也忍俊不禁，连后排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季柏霖已经笑得完全直不起腰，整个人倒进了顾钊书怀里，肩膀抖个不停，眼泪都笑出来了。天啊，这个小活宝！这都是跟谁学的！跟009学的吗？

  顾钊书一手搂着笑倒在自己怀里的爱人，一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死死瞪着台上那个还在得意洋洋、仿佛发表了什么了不起宣言的“逆子”，那眼神，简直能把他拎下来揍一顿屁股。

  而台上，完成了“惊天宣言”的顾夏小王子，丝毫没感受到来自老爸的“死亡凝视”，还非常绅士地对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迈着欢快的步子，蹦蹦跳跳地跑下台了，留下一礼堂的笑声和一对哭笑不得的“家长”。

  季柏霖笑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擦着眼角的泪花，抬头看着顾钊书黑如锅底的脸色，又忍不住想笑。他凑过去，在他紧抿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低声哄道：“好啦，童言无忌，跟儿子生什么气。再说了，你儿子这么有眼光，随你。”

  顾钊书被他这一亲，脸色稍霁，但依旧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搂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低声咬牙道：“回去再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