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无声的守护
作者:杏包姑
他以为季柏霖还在药物作用下沉睡,想悄悄把饭菜放在床头柜上,等他醒了多少能吃一点。
然而,就在他刚将饭盒轻轻放下,发出细微声响的瞬间,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种惊弓之鸟般的、全然的警惕和提防,直直地锁定了顾钊书,仿佛他是什么危险的入侵者。
顾钊书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但他脸上没有泄露分毫,只是迅速停下所有动作,甚至微微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放得不能再轻、不能再柔,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饭盒,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我……我给你做了点吃的,你喜欢的山药排骨粥,还有清炒时蔬,很清淡。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要不要……吃一点?”
季柏霖没有说话,只是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无力,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他没有看那饭盒,目光依旧落在顾钊书身上,然后,很缓慢地、却很明确地,摇了摇头。同时,他用眼神示意顾钊书,坐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晰无误: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顾钊书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酸液里,又涩又痛。
他太了解季柏霖了。这个人,自己怕得要死,心里背负着可能感染的巨大恐惧和污秽感,却把所有的担忧和“危险”都归咎于自身,然后用这种近乎自我流放的方式,将他最在意的人死死挡在外面。
在季柏霖此刻的认知里,顾钊书的生命和安全高于一切,容不得半点疏忽和风险。那天仓库里,顾钊书戴着手套抱住他,恐怕已经是季柏霖能接受的、在那种极端情况下的最后极限了。
顾钊书疼惜他的恐慌,理解他的不安,甚至敬佩他这种时刻还想着保护自己的心意。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钢丝上行走?他什么都不怕,不怕等待,不怕风险,甚至不怕最坏的结果,他只怕一件事——季柏霖真的狠下心,从此将他彻底推开,一个人沉入绝望的深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让他明白,有些界限,不能划。
顾钊书深吸一口气,没有依言退得更远,反而向前极轻微地挪了半步(尽管这半步在季柏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更加警惕的眼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望着季柏霖蓄满泪水、却强撑着不肯落下的眼睛,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柏霖,我们讲讲道理,好吗?” 他顿了顿,直视着季柏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季柏霖瞬间心脏骤停的问题。
“如果今天,换做是我躺在那里,遭遇了那些事,正在服用阻断药,心里害怕,觉得自己‘脏’、‘危险’……你会怎么做?你会像现在这样,躲得远远的,看都不肯让我看一眼,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吗?”
季柏霖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他拼命摇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无法想象,光是假设顾钊书遭受他经历的一切,那种心痛和恐惧就足以让他窒息。
他怎么可能躲开?他恨不得替顾钊书承受所有!他会紧紧抱着他,告诉他什么都不怕,他会一直陪着他……
可是,可是现在面临风险的是自己啊!他怎么舍得让顾钊书也……
看着季柏霖崩溃的泪水和无声的抗拒,顾钊书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却也更加坚定了。
他知道,普通的劝慰和讲道理,在季柏霖此刻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面前,已经不起作用了。
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无奈,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季柏霖瞬间瞪大了泪眼,忘记了哭泣:
“好,柏霖,我不逼你。我尊重你现在需要空间和距离。” 顾钊书缓缓说道,目光沉静地回视着季柏霖惊愕的眼神,“但是,你也不要逼我。”
他微微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抛出那句堪称“惊世骇俗”的威胁:
“我就在这儿,离你三步远。这是我能接受的、看着你却碰不到你的最近距离。如果你连这个都要拒绝,还要让我出去,再离远一点……”
顾钊书向前微微倾身,尽管距离并未缩短多少,但那瞬间凝聚的气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容错辨的强势与暗色,让季柏霖呼吸一窒。
“……那我保证,我现在、立刻、就在这间病房里,强~上了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季柏霖耳边。
“你知道的,”顾钊书缓缓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有眼神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和决绝,“我说到做到。”
季柏霖彻底呆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钊书,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疯了?!他可能已经感染上......而且这里是医院!门外随时可能有医生护士经过!
他下意识地、惊慌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又飞快地转回头看向顾钊书。
顾钊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季柏霖太熟悉他了,熟悉他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含义。
他知道,顾钊书没开玩笑。这个在某些方面霸道到不可理喻的男人,真的做得出这种事——如果他认定,这是打破季柏霖自我封闭、将他重新拉回身边的唯一有效方式。
巨大的震惊、羞恼,以及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被如此极端方式“需要”和“认定”的悸动,交织在季柏霖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骂他“混蛋”、“流氓”、“不可理喻”,可最终,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这是顾钊书在逼他,在用这种牺牲自己的方式决绝地逼他。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地要求顾钊书离开,或者用眼神逼他退得更远。他僵硬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是一种无声的、带着巨大委屈和妥协的默许。
顾钊书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天知道他说出那句话时,心里有多慌,多怕适得其反,把柏霖推得更远。
但他赌对了。柏霖吃这一套——在某些时候,温和的劝解无效,这种近乎耍赖的、强势的、不留退路的“威胁”,反而能击穿他过度坚固的心理防线。
心里不觉又有些懊恼。刚刚……是不是该说“一步之外”的?三步,还是太远了。往日里在商扬上杀伐决断、寸土必争的顾大总裁,此刻却在心里为这“两步”的距离差而深感遗憾。
但这些情绪都没有表露在脸上。顾钊书恢复了那副沉稳可靠的模样,他上前,重新端起那个保温饭盒,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配套的折叠餐板支起来,然后把饭盒、勺子一一摆好。粥还温着,散发着清淡的香气。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看向季柏霖。季柏霖正抿着唇,垂着眼,不去看他,但也没有再做出明显的抗拒姿态。
顾钊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饭菜,然后,很守“信用”地,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在了距离病床整整三步远的地方,像一个遵守约定的守卫,静静地站在那里。这个距离,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季柏霖,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看到他因为纠结而轻咬的下唇。但确实,触碰不到。
“吃吧,趁热。” 顾钊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我就在这儿,不走。你慢慢吃,不着急。”
季柏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钊书以为他还要继续僵持时,季柏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倔强,伸出手,拿起了勺子。
他的手还有些抖,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又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滴进粥碗里,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擦。
顾钊书站在三步之外,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看着那无声滚落的泪,看着那勉强下咽的动作。心里疼得无以复加,却又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的暖流。
肯吃东西,就是好的开始。
肯让他留在这个房间里,留在视线可及的地方,就是巨大的进步。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药物,交给无微不至的照顾,也交给他日复一日、绝不动摇的陪伴。
三步的距离,是季柏霖此刻能接受的安全线,也是顾钊书为自己划下的、必须坚守的底线。他不会越过,不会逼迫,但他会站在这里,用目光,用存在,用永不放弃的等待,一点点融化季柏霖心中的寒冰,陪他一起,熬过这漫长而煎熬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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