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年夜饭的温馨

  顾夏无疑是今晚最活跃的“气氛担当”。小家伙穿着喜庆的红棉袄，坐在章阿姨和季昌林中间的特制高脚椅上，小嘴甜得像抹了蜜，“爷爷”“奶奶”叫得又脆又响，把两位平日里严肃或温和的长辈哄得眉开眼笑，心软成一滩水。

  “夏夏，尝尝这个白切鸡，蘸这个酱汁，可嫩了！”章阿姨夹起最嫩的鸡腿肉，仔细蘸好酱，吹了吹，才放到顾夏碗里。

  “谢谢奶奶！”顾夏奶声奶气地道谢，咬了一口，眼睛眯成月牙，“好吃！”

  季昌林话不多，但动作不停。看到顾夏碗里的葱蒜，就默默用筷子帮他挑出来；看到清蒸鱼上桌，便戴上老花镜，极其耐心地将鱼肚子上最肥美、刺最少的那块肉剔得干干净净，再夹到顾夏盘中。

  “谢谢爷爷！爷爷好厉害！”顾夏的夸奖毫不吝啬。

  季昌林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出沟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舒展的笑容，连声道：“吃，多吃点，长高高。”

  顾夏被众星捧月般照顾着，小脸上写满了得意和幸福。顾钊书坐在季柏霖旁边，看着儿子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拿出做父亲的威严，低声道：“顾夏，要有礼貌，自己够得到的菜自己夹，别总让爷爷奶奶照顾你。”

  章阿姨立刻笑着打圆扬：“哎呀，小顾，没事没事！夏天这么乖，在自己家里，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都要说出来，爷爷奶奶才高兴！是不是啊，夏天？”

  “是！奶奶最好了！”顾夏立刻接话，还冲着顾钊书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那副“有人撑腰”的小模样，逗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季柏霖也忍俊不禁，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顾钊书的小腿，示意他别太严格。然后，他很自然地拿起公筷，从那条清蒸鲈鱼的另一边，夹起一块同样鲜嫩的鱼肉，仔细地挑去里面可能存在的细小鱼刺，又顺手将顾钊书碗里一块装饰用的葱段挑出来——他知道顾钊书虽然不像顾夏那样完全不吃葱，但也不太喜欢那股生辣味。

  做完这些，他才将那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到顾钊书面前的碟子里，低声说：“你也多吃点，忙活一天了。”

  顾钊书看着碟子里那块被细心处理过的鱼肉，又看看季柏霖被灯光映得格外温柔的侧脸，心头那点因儿子“得意忘形”而起的小小不悦瞬间烟消云散。他拿起筷子，夹起鱼肉送入口中，鲜甜嫩滑，仿佛还带着身边人指尖的温度。

  “嗯，好吃。”顾钊书点头，目光柔软地落在季柏霖脸上。

  季柏霖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垂下眼睫，嘴角却翘着。他给自己也夹了块鱼，尝了尝，点头：“章阿姨手艺是真好，这鱼蒸得火候刚刚好。”

  顾钊书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身边人，哪里还顾得上管教儿子，只低声对季柏霖说：“别光顾着照顾别人，你自己也吃。”说着，夹了一个饱满的虾仁放到他碗里。

  季柏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在桌子底下对季柏霖竖了竖大拇指，换来自家哥哥一个略带警告又含羞的眼神。

  一顿团圆饭，就在这样热闹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顾夏童言稚语不断，季柏豪插科打诨，章阿姨和季昌林脸上始终带着笑，顾钊书虽然话不多，但姿态放松，偶尔接话，目光大多时候都流连在季柏霖身上。季柏霖则扮演着温柔的纽带，照顾着爱人，也回应着家人的关怀。

  没有山珍海味的浮夸，只有家常菜肴的丰盛与用心；没有觥筹交错的应酬，只有细嚼慢咽的分享与谈笑。这就是“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会在心底最深处怀念和渴望的温暖。

  饭后，一家人转移到客厅，打开电视，春晚已经开始。虽然现在的春晚未必人人都认真看，但那熟悉的背景音乐和欢声笑语，是除夕夜不可或缺的背景音。

  季昌林和章阿姨坐在主沙发，顾夏被允许破例晚睡，兴奋地挤在中间，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被热闹的节目吸引。季柏豪歪在单人沙发里玩手机，时不时吐槽一下节目。

  季柏霖和顾钊书坐在另一张长沙发上。季柏霖有些犯食困，加上白天也没休息，看着电视，眼皮渐渐有些沉重，不自觉地往顾钊书肩上靠了靠。

  顾钊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手臂虚虚环在他腰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喧闹中的宁静，和家人共处的安然。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远处开始有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明明灭灭的光透过窗户，映在每个人脸上。

  快到零点时，外面的鞭炮和烟花声已经响成一片，震耳欲聋，几乎要盖过电视里倒计时的声音。顾夏激动地趴在窗边，指着夜空不断盛开的璀璨花朵：“爸爸！季叔叔！快看！好漂亮！”

  “走，夏夏，我们也去放！”季柏豪早就按捺不住，跳起来，招呼顾夏。

  章阿姨笑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顾夏、季柏豪、季柏霖，还有顾钊书，每人都塞了一个：“压岁钱，平平安安！”

  顾钊书有些意外，接过那枚厚厚的红包，指尖能感受到纸币崭新的质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压岁钱”了，这份来自长辈的、最传统朴素的祝福，让他心头暖流涌动。“谢谢章阿姨，谢谢伯父。”

  “谢谢爷爷奶奶！恭喜发财！”顾夏捏着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吉祥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季昌林也站起身，脸上带着酒后的微红和释然的柔和，对顾钊书和季柏霖说：“出去放鞭炮吧，注意安全。放完了……就早点休息。”

  “哎，好。”季柏霖应着，心里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这个“早点休息”，是长辈对他们关系的最后一点默许和叮嘱。

  小院里，季柏豪已经将下午买的烟花鞭炮搬了出来。顾钊书将大型的礼花弹在空旷处放好，点燃引信，迅速退开。

  “咻——砰！”

  绚烂的烟花在墨黑的夜空中轰然绽放，五彩斑斓，照亮了每个人仰望的笑脸。顾夏捂着耳朵，又害怕又兴奋，躲在季柏霖腿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个接一个的烟花升空，将夜空装点得如同白昼。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得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空气里充满了硝烟特有的、属于年节的味道。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和璀璨夺目的光影中，顾钊书悄悄握住了季柏霖的手。季柏霖回握，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共同仰望着这片为他们、也为这个新生的家而绽放的星空。

  零点钟声似乎在这样的喧闹中微不足道，但又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旧的一年，无论有多少遗憾、坎坷或收获，都已过去；新的一年，带着希望、团圆和崭新的期许，已然到来。

  放完最后一组烟花，小院重归宁静，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和满地红艳艳的鞭炮碎屑，像铺了一层喜庆的红毯。

  顾夏终于扛不住，趴在季柏豪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攥着红包和几个没放完的小烟花。季柏豪将他抱回屋。章阿姨和季昌林也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季柏霖和顾钊书。电视里还在重播着春晚的节目，声音被调得很低。暖黄的灯光下，两人静静相拥。

  “新年快乐，顾先生。”季柏霖在顾钊书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被灯光柔化的英俊眉眼，轻声说。

  顾钊书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唇上，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新年快乐，我的季先生。”他抵着他的唇，气息交融，声音低沉而充满爱意，“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窗外的世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还有远方传来的、意犹未尽的鞭炮声。在这个南方小城的除夕夜，在一栋普通居民楼的温暖灯火里，两颗曾经漂泊的心终于紧紧依偎，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家。

  新的一年，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更甜蜜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