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试管婴儿

  “他是试管婴儿，用的是我的精子和匿名捐赠者的卵子，由代孕母亲孕育出生。”顾钊书看着季柏霖惊讶的眼睛，继续解释道，“我父母，尤其是我爷爷，传统观念很重。当年我明确表示不会和女人结婚，也不会为了传宗接代去祸害别人。和家里闹得很僵。后来……算是各退一步吧。他们接受我的性向，条件是顾家必须有继承人。所以，就有了顾夏。”

  他顿了顿，看向季柏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是不是觉得……很冷血，很算计？像一个商业项目？”

  季柏霖立刻摇头。他从顾钊书讲述时的平静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深藏的疲惫，也从他对顾夏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疼爱里，看到了一个父亲最真实的情感。这或许不是一段始于爱情的结合，但顾钊书给予顾夏的父爱，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家庭。

  “不，”季柏霖轻声说，眼神认真，“我觉得……你很负责，也很勇敢。” 敢于对抗家族压力，坚持自我；也敢于承担责任，用这样的方式给予一个孩子生命和毫无保留的爱。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担当。

  顾钊书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他伸出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了季柏霖放在桌边的手。

  “那……”季柏霖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跳又开始加速，他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最久、也最让他忐忑的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真的只是五年前那扬意外后，顾钊书心里一个挥之不去的执念和愧疚对象吗？还是……有更多？

  顾钊书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沉静地望进他眼底，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如果我说，从五年前，在酒店房间，看到你满身是血、眼神惊恐却依然清澈得像小鹿一样撞进我怀里的时候，我就对你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荒唐？”

  顾钊书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那晚的一切，虽然始于意外和药物，但对我而言，感受是真实的。你的温度，你的眼泪，你无意识依赖着我的样子……都真实地刻在了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后来你不见了，我找过，但线索太少，像人间蒸发。那段时间，我经常会想起你，想起那个混乱又炽热的夜晚。我以为那只是一段意外的邂逅，一个美丽的错误。直到……在飞机上再次遇见你。”

  顾钊书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灼热，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次重逢。

  “你穿着制服，对我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说着‘欢迎登机’。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五年时间，你变了，又好像没变。眼神里的清澈和坚韧还在，只是蒙上了一层自我保护的距离感。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上前抓住你，问你记不记得我，问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看出来，你不记得了。或者说，你刻意忘记了。我怕贸然相认会吓跑你，会给你带来困扰。我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先靠近你，照顾你，保护你，让你重新习惯我的存在。”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承认，我用了些心机和手段。包括那个‘暗恋别人’的幌子，包括带你去宴会，包括……用各种理由把你留在我身边。柏霖，我不是什么完美的好人，我对你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掺杂着欲望、愧疚、偏执，还有这五年漫长等待发酵出的、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疯狂念头。”

  “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顾钊书收紧手指，将季柏霖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目光如磐石般坚定，“那就是，这份感情是真的。我想保护你，想占有你，想和你在一起，想给你一个家，这些念头，从五年前萌芽，到如今枝繁叶茂，从未改变，也从未属于过别人。”

  季柏霖听着他这番近乎剖白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原来，在他茫然无知、甚至心怀抗拒的那些日子里，顾钊书已经一个人，走过了那么漫长而煎熬的思念之路。

  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那些暧昧又越界的举动……背后藏着的，竟是如此深沉而执着的情感。

  “那……”季柏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反手也握紧了顾钊书的手，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浮木，“夏夏爷爷那边……你说交了男朋友……是我吗？” 他还是忍不住在意顾夏那天听到的话。

  顾钊书眼神暗了暗，随即变得更加坚定：“嗯，只有你。我早就跟家里明确过我的性向。我爸年纪大了，思想传统，接受需要时间。但他最在意的，是顾家的延续和稳定。顾夏的存在，已经解决了前者。至于后者……”

  他深深地看着季柏霖：“我会让他看到，我选择的人，是最好的，也能给我，给顾夏，一个稳定幸福的未来。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一起去面对。柏霖，你愿意吗？愿意……和我一起，面对可能的风雨，也共享未来的每一天吗？”

  这不是一个浪漫的、在鲜花和月光下的求婚，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郑重和真实。它直面了现实的阻力，也许下了共同承担的未来。

  季柏霖看着顾钊书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紧张，还有一丝深藏的、怕被拒绝的脆弱，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他想起顾钊书深夜站在他门外的守候，想起那些没有署名的、寄给弟弟的礼物，想起他笨拙却真诚的靠近，想起这漫长一天两夜里，他给予的极致温柔与激烈爱意……

  这个人，强势又温柔，霸道又细心，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和沉重的责任，却把一颗最纯粹火热的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面前。

  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拥抱这份迟来却汹涌的爱意？

  季柏霖吸了吸鼻子，压下眼中的湿意，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愿意。”

  顾钊书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骤然绽放。他猛地站起身，隔着餐桌倾身过来，捧住季柏霖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充满情欲的掠夺，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尘埃落定的安心，和对未来无尽的期许。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最深的黑暗已经过去，熹微的晨光正在天际线上挣扎着透出第一缕金边。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五年的错过、数月的纠葛、以及这一天两夜的激烈确认后，也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两颗曾经漂泊无依的心，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互为港湾，互为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