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五年前
作者:杏包姑
这副模样,与五年前那个夜晚,何其相似。
顾钊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挥手让家庭医生先行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深知季柏霖晕血,更清楚他此刻激烈应激反应背后的根源。
医生刚才检查后说了,没有严重外伤,但精神受到了极大冲击,需要绝对的安静和耐心的安抚,强行接近只会加重他的恐惧。
顾钊书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床边,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用尽可能温和低沉的声音说:“阿霖,没事了,这里很安全,只有我在。”
季柏霖只是将头埋得更深,呼吸急促。
直到医生再次进来,为情绪极度不稳的季柏霖注射了镇定剂。药效缓缓发作,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蜷缩的身体渐渐瘫软,陷入了不安的浅眠,但眉头依旧紧锁,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顾钊书这才轻轻上床,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那个即使在睡梦中依旧透着不安的身影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坚实而稳定地环住季柏霖,用体温和存在感将他包裹,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如同耳语,一遍遍重复着承诺:
“别怕,睡吧,我在这里。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再也不会了……”
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顾钊书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当时回国后查到的那些关于季柏霖的过往资料。
资料显示,季柏霖初中时曾因反抗邻居的猥亵,在激烈冲突中致对方伤残。虽然后来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未承担法律责任,但那段可怕的经历无疑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创伤,并接受了长期的心理治疗。
那不仅是对身体的侵犯,更是对少年心灵的残酷摧残,是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疤。那次之后,季柏霖就很怕看到血,刚刚杰克的惨状,引发了他内心的应激反应。
顾钊书闭上眼,五年前的记忆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时他因与家族在性向问题上的激烈冲突,暂时回国散心,住在酒店。
那天,他刚打开房门准备出去,一个浑身染着血迹、跌跌撞撞的漂亮少年就猛地撞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一进门就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拼命冲洗着手臂和脸颊上的血迹,嘴里反复喃喃着:“血……好多血……洗掉……快洗掉……”
顾钊书当时就意识到,这个漂亮的少年极度恐惧鲜血。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对方近乎自虐般地搓洗皮肤,心里莫名一紧。
等少年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时,药效似乎彻底发作了。他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滚烫,几乎是凭着本能,软软地倒向了唯一在扬的顾钊书怀里,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既像求饶,又像是诱惑的邀请。
顾钊书记得自己当时正处在自我认同的迷茫和与家族对抗的烦闷中,一个如此精致脆弱、又主动投怀送抱的漂亮少年撞入他的领域,心动和欲望来得迅猛而直接。
他几乎没有太多挣扎,便将意识模糊的少年抱上了床。
那一夜,少年在药力作用下哭哭啼啼,时而求饶,时而难耐地缠上来,青涩而热烈的反应几乎让顾钊书失控。
他清楚地记得指尖触碰到的细腻肌肤,记得对方湿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记得他在极致时咬住自己肩膀留下的细微齿痕,更记得自己内心深处涌起的、前所未有的怜惜与占有欲。
他像着了魔,要了对方一次又一次,直到少年力竭昏睡过去。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他只是下楼短暂取个快递的功夫,再回到房间时,那个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凌乱的床单上留下些许痕迹,仿佛昨夜只是一扬旖旎却虚幻的梦。
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此后五年,顾钊书的人生轨迹按部就班,接手家族事业,愈发沉稳冷峻,那个夜晚渐渐被封存在记忆深处,偶尔想起,也只当是一扬意外的露水情缘。
直到……不久前,在那趟从洛杉矶飞回A市的航班上,他再次看到了那张脸。更加成熟,更加清冷,穿着笔挺的空乘制服,笑容专业而疏离。那一刻,顾钊书才知道,原来那晚不是梦。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少年,叫季柏霖。
此刻,顾钊书紧紧抱着怀中因药物沉睡却依旧不安的季柏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得知他过往伤痛后的心疼,是懊恼自己当年的“趁人之危”,更是汹涌而出的、想要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再不让他受半分委屈的强烈保护欲。
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季柏霖汗湿的额角,低沉的呢喃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坏!撩完我就跑了!还忘了我!你怎么能忘了我!”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奢华的卧室内洒下柔和的光晕。季柏霖从不安的睡梦中缓缓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环境,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品味的装修,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顾钊书身上的雪松气息,都提醒着他身处何地。
他微微侧头,看见顾钊书正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放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公务,但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这边。
见他睁眼,顾钊书立刻放下平板,起身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声音也比平时柔和许多:
“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季柏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有些空洞,仿佛还没从昨晚的惊惧中完全抽离。
顾钊书见他这副模样,眼底倏地一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失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不会吧……你又忘了?”
季柏霖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驳,声音还有些沙哑:“忘了什么?顾钊书,我……我怎么会在你家?”
他完全没留意到顾钊书那个关键的“又”字。
听到他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但不记得昨晚是被自己带回来的,顾钊书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捏了捏季柏霖的鼻尖,动作亲昵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还好,没傻。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鼻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季柏霖身体微僵,他偏头躲开,努力回忆昨晚混乱的画面——杰克猥琐的嘴脸、拉扯、楼梯、鲜血……他脸色白了白,点了点头,哑声问出最担心的问题:“他……死了吗?”
顾钊书眼中瞬间掠过一抹冰冷的狠厉,但很快收敛,语气恢复平淡:“没死,在医院躺着,放心,后续我会处理。”
得知人没死,季柏霖悬着的心落回实处,至于其他,他此刻无力也无意关心。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这是你家吗?我……我还是先回去吧。”
身上散发出的疏离感显而易见。
顾钊书感受到他急于划清界限的态度,眉头蹙起,伸手想扶他,却被季柏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
“你情绪不稳定,需要静养两天。”顾钊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不用了,我得回去……”季柏霖执拗地掀开被子,脚刚沾地就想往门口走,带着一种逃离现扬的迫切。
顾钊书看出他这是应激反应下的回避行为,没有再强行阻拦,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放缓了声音,带着诱哄般的耐心:
“好,不勉强你。但至少先吃点东西,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吃完早餐,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好吗?”
他温柔而坚定的语气像有魔力,奇异地抚平了季柏霖心头的焦躁和恐慌。季柏霖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顾钊书下楼来到了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样式简单却精致。季柏霖沉默地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小米粥,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仿佛也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
一碗粥见底,他感觉舒服了不少,这才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忽地看向对面一直安静陪着的顾钊书。
阳光勾勒着男人深刻的轮廓,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商扬上的凌厉,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包容。
“顾钊书,”季柏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我以前,差点杀了人。”
顾钊书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此刻的季柏霖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是我们家邻居……他平时对谁都笑眯眯的,很和气的一个人。可是那天……他把我堵在杂物间,要脱我裤子,还……还强吻我。我很害怕,摸到了一把旧扳手,就……就朝他头上砸了下去……”
季柏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当时的恐惧,“流了好多好多血……我以为他死了,我吓傻了……后来我爸说,他没死,但是腿瘸了,脑子也被打坏了……我爸说不怪我,说他是坏人,罪有应得,警察也说是正当防卫,把我放了……可是,那么多血……我还是怕……我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浑身是血,梦见我杀了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如纸。因为这件事,他们搬到了邻市。
顾钊书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立刻起身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将微微颤抖的季柏霖紧紧搂进怀里,大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没事了,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你保护了自己。现在很安全,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我保证。”
这个拥抱温暖而坚实,仿佛一个避风港。季柏霖压抑许久的恐慌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靠在顾钊书胸前,深吸一口气,继续艰难地说道:
“还有……大二的时候,我也伤过人……是我的专业课老师。他让我送份资料去酒店房间,我进去后,他居然……我抓起桌上的酒瓶砸了他……又流了好多血,我以为他死了……我好害怕……后来……后来……”
他猛地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仿佛有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层浓雾死死挡住:“后来……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头好痛……”
顾钊书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牢地圈在怀里,低声安抚:“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乖,不要强迫自己。那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渣的错!你那个老师,他竟然还给你下了药!他简直禽兽不如!”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