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凡有冤情者，可直接向本侯申诉！”
  最后一句话如同石破天惊。
  郭嘉的羽扇“啪”的合拢，贾诩的眼中精光暴涨，这是要给百姓一把复仇的刀啊！
  果然，不过片刻，粥棚旁就排起了另一条队伍。
  有个跛脚老汉颤巍巍捧着一件血衣：“我儿被公孙康活活打死...就因偷了半块饼...”
  赵云默默接过血衣，从身后取出五斗粮食，递了过去。
  夜渐深，但阳乐城却越来越亮。
  越来越多的火把加入进来，越来越多的哭声变成笑语。
  陈远站在高处，望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池，突然想起陈家村槐树前书呆子张桉的嘱托：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主公！”
  驻守城头的高顺匆匆赶来，神色凝重：“跟我们一路来此的流民，正汇聚在城外，恳求主公开城门，收留他们。”
  闻言，陈远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战乱时放流民入城，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想起一路上默默跟在大军后面，时不时救助伤员，生火做饭的妇孺，他心又软了下来。
  荀彧似是看出了陈远心中的挣扎，快步上前：“主公，阳乐城已被公孙康祸害得不成样子，城内百姓十不存一，如今仅剩万余人。”
  “收纳流民也可恢复生机，改善民生。”
  贾诩罕见的没有反驳，陈远握紧青釭剑，下了决断：
  “去运粮出城，建棚施粥，待明日天明，设下关卡，一一将入城流民登记在册，敢有作乱者，就地格杀！”
  高顺领命而去，远处人群渐渐喧嚣起来。
  领到粥的百姓自发地帮忙搭建新的粥棚，有人甚至唱起了幽州古老的民谣...
  歌声飘过城墙，飘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也飘进了每个士卒的心里。
  不知何时起，满城的将士开始跟着哼唱，低沉的嗓音汇聚成复仇的战歌。
  郭嘉突然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民心所向，大势已成。”
  陈远转身望向北方，在那里，乌桓的王庭灯火通明，却不知他们的末日将至：
  “大厅议事！”
  太守府内，陈远端坐主位，青釭剑横于案前，除驻守城墙的高顺外，其余文武分列两边。
  昨夜满厅的尸体早已悬挂在城门上，刺鼻的血腥已被清水洗去，唯有梁柱间的缝隙里，还残留着几丝暗红。
  “喂！王...”吕玲绮突然跳出来，红靴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见众人目光齐聚，慌忙改口：“你...你接到洛阳的圣旨时，可曾听闻我爹的消息？”
  少女叉腰而立的少女，晒得微黑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温侯威震边塞，”陈远心中五味杂陈，剑鞘轻叩案几，“杀得匈奴丢盔弃甲。”
  吕玲绮顿时眉飞色舞，得意返回人群中。
  陈远不由苦笑，到底是小丫头......
  只是众人不知道的是，吕布在并州并非像陈远说的那般杀得匈奴丢盔弃甲，反而有些憋屈。
  自从那日与陈远分别，率军北上，果然遇上了匈奴大军。
  不料匈奴大军打都没打，径直向身后草原逃去，吕布率军掩杀，留下数千具尸体，正欲返回，乌桓大军又追了上来。
  于是两边就这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不断拉扯。
  “主公。”荀彧白袖拂过竹简，汇报起来：“此番公孙康官吏私仓，加上官仓，共得粮六万石，钱财百万，金银玉器若干。”他顿了顿，“但城中百姓已逾三万...”
  郭嘉的羽扇突然停在半空，这个数字意味着，即便省吃俭用，存粮也只能供大军百姓消耗半年。
  “如今数万百姓涌在街上等着施粥，当务之急是恢复生产！”荀攸猛地展开舆图，指尖点在焦黑的田亩标记上，“可征发青壮修缮水渠，补种荞麦...”
  “否则长期以往，恐生变故！”
  闻言，贾诩的冷笑如毒蛇吐信：“眼下即将入秋，还等庄稼长成，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枯瘦的手指划过乌桓王庭的位置，“与其浪费粮草养闲人，不如编民为兵，挥军北上，直捣黄龙，永决后患！”
  “不可！”郭嘉的羽扇“啪”地合拢，“刚得的民心，当好生安抚，岂能...”
  “民心？”贾诩突然掀开衣襟，露出腰间斑驳的伤疤，那是他年轻时在凉州见过的惨状，“饿殍遍野时，易子而食就是民心！”
  争论愈烈。
  荀彧、荀彧主张修城垦荒，招抚流民，恢复生产，贾诩则坚持壮士断腕，弃车保帅，等灭了乌桓，再从别处迁移百姓。
  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远的目光扫过众人，窗外，百姓领粥的歌声隐约可闻，案前，竹简上的钱粮数字触目惊心。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乱世为官，当知取舍！”
  “好了！”
  陈远一声断喝，青釭剑“铮”地出鞘半尺，寒光映得众人须发皆张。
  荀彧涨红的脸庞在剑光中渐渐平静，后退半步垂手而立。
  “寇可往，我亦可往！寇可为，我亦可为！”
  青釭剑剑尖重重钉在乌桓王庭的位置，木屑飞溅，陈远整个人气势一变，锋芒毕露。
  贾诩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这才是他期盼的雄主！
  “文和，招募五千青壮随军。”陈远剑锋一转，划向草原方向，“告诉高顺，一个月内，我这这群人上马可战！”
  “文若。”剑尖轻点阳乐城郭，“流民入城后，划分空地，按编伍制，在这里，这里，全部起屋舍。”
  “公达。”陈远突然转身拍了拍荀攸肩头，“以工代赈，修葺城墙，至于材料...就用公孙康府上青砖！”
  众人恍然，那些被抄没的豪宅用砖，此刻正可用来加固城防，荀彧瞳孔骤缩，眼中渐渐浮起明悟，主公这是要把阳乐城，变成扎根幽州的钉子！
  “子龙，记得马蹄铁吧？”
  赵云的白袍应声而动，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
  陈远随手挑起块碎石，在辽东山脉划了个红圈：“你率轻骑寻矿，凡有铁矿处，立营寨，插旌旗。”
  “然后招募百姓，挖掘铁矿，秘密打造马蹄铁，至于工钱...每日三文钱，提供两顿饭！”
  不知不觉中，陈远嘴角微微翘起，都说幽州苦寒，但作为穿越者，他可知道，幽州就是后世大东北，铁矿资源何其丰富？
  如今已近秋，想耕种已然不可能，眼下城内放着三万百姓，除了修葺城墙，可是白白吃饭。
  何不派出去采矿，只需一日三餐，不，两餐，这群人都愿意为他卖命，何乐而不为？
  皆是他上万大军装备马蹄铁，铁蹄所踏之处，谁敢不臣？
  龙胆亮银枪铿然点地，马蹄铁之威他早有见识，陈远也说过幽州藏有“天赐之铁”，这等命脉，自然要牢牢攥在手中！
  郭嘉羽扇停在半空，惊讶的看着陈远，他忽然发现陈远划出的路线，赫然是环绕整个辽西的弧形防线，这分明是在...圈地！
  “蒙统、张辽、太史慈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