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老兵回归。

  连日里看她自囚笼中、麻木死寂的模样，百般手段用尽却束手无策，终究是磨平了她心底最后几分狠戾，只剩满心的窒闷与妥协。与其让她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熬成枯槁，不如放回身边，至少能守着，能看着，哪怕只是一具无心的躯壳。

  “回主卧去，不用待在这了。”王思燕的声音沉哑，没了往日的蛮横，俯身解开她手上的手铐，却唯独留下了脚踝上那枚熟悉的银脚镣——不是地下室沉重的木枷，是最初那副精致冷硬的银链，贴合着纤细的脚踝，份量依旧，链身相扣处，还留着常年摩挲的光滑痕迹。

  这是她从未彻底卸下的枷锁，如今留着，似是执念，又似是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点牵连。

  曾思琪全程垂着眼，不言不语，任由王思燕牵着自己踏上石阶，走进洒满天光的主卧。柔软的大床，熟悉的被褥，窗外的风卷着草木清香涌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着，依旧没半分波澜。她像个被牵引的木偶，走到床边便顺势坐下，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空洞得只剩漠然，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王思燕看着她这副乖顺却疏离的模样，喉间发紧，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她的智能手机，指尖摩挲着机身，轻轻搁在她身侧的床沿：“手机还给你，想玩就玩。”

  指尖触到微凉的屏幕，曾思琪的眸子终于微动，却依旧没抬眼看王思燕，只是伸手将手机攥住，翻身背靠床头，彻底将后背留给了身后人。解锁、滑动，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她的目光死死黏在方寸屏幕上，像是要将自己彻底沉溺在那片虚拟天地里，隔绝掉身边所有的人与事。

  主卧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与她指尖划过屏幕的轻响。王思燕坐在床沿另一侧，目光胶着在她单薄的背影上，看着她垂眸专注的模样，看着她脚踝上那枚银脚镣安静贴着肌肤，狐耳软塌塌贴在肩头，尾尖蜷在腿弯里，温顺得不像话。她有太多话想说，想问她饿不饿，想替她揉一揉被镣铐磨过的脚踝，想挽回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回——她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更怕自己的靠近，只会换来她更深的漠然。

  曾思琪始终未曾回头，未曾与她有半句交谈，指尖在屏幕上不停翻划，刷着短视频、翻着图文，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虚化的背景，王思燕的存在，更是不值一提。她的心早已成了死寂的荒原，这方小小的手机屏幕，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无关乎囚笼与占有、只属于自己的微光。

  不知翻到哪条视频，屏幕里骤然响起轻快的配乐，滑稽的画面撞进眼底，戳中了心底久寂的笑点。沉寂了数月的唇角，竟极轻地弯起一抹弧度，一声清浅又细碎的笑，轻飘飘地从喉间溢出，软糯又清甜，像破冰的春水，淌过死寂的心房。

  她笑得身子轻轻一颤，肩头微晃，脚踝上的银脚镣也跟着动作碰撞起来，叮铃、叮铃——清脆的银响细碎又悦耳，随着她的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一遍遍回荡，敲碎了连日来凝滞的沉闷。那声响不大，却字字清晰，一下下撞在王思燕的心尖上，震得她浑身紧绷。

  她太久没听过她笑了。久到快要忘记，她的笑声竟是这般动人，久到此刻听见，心底会翻涌出近乎卑微的欢喜，连眼底都泛起一层酸涩的潮意。这枚银脚镣，从前是禁锢她的枷锁，此刻伴着她的笑声轻响，竟成了这死寂里，唯一鲜活的声响。

  可这份欢喜转瞬即逝，浓重的落寞便将王思燕彻底裹住。她笑得这般开心，只因一则无关紧要的短视频，而非身边的自己；她的鲜活，她的情绪，她所有的动容，都与自己无关。两人同卧一床，咫尺之隔，却隔着万丈山海。她看得见她的笑，听得见银链的响，却再也触不到她温热的心，再也走不进她的眼底。

  曾思琪的笑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瞬便敛了神色，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平静的漠然，继续低头扒拉着手机，仿佛方才那声笑、那阵银响，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脚踝上的银脚镣偶尔随她的动作轻晃，依旧是那道冰冷的枷锁，也是她与王思燕之间，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王思燕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枚银镣在天光下泛着冷亮的光，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她赢了，将她留在了身边，留在了自己的卧室，没再将她囚进冰冷的铁笼，可她又输得彻彻底底。她锁住了她的身，却锁不住她的心，那颗曾为她悸动的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磋磨里，彻底沉寂，再也不会为她泛起半点涟漪。

  阳光落在床榻，银链轻响清脆，一室静好，却终究只剩她一人，守着身旁无心的人，熬着无尽的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