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会见

  木枷与手铐接连解开，四肢僵麻的曾思琪踉跄着被拽上石阶，久违的天光刺得她眯紧眼眸，雪白的狐耳绷紧耷拉，琥珀色眸子依旧空洞无波。她自然记得罗雪琴——那是为数不多待她温和，不曾用异样眼光看待她的人。

  被拽回主卧，王思燕将她摁在梳妆镜前，镜台摆满精致的护肤品与首饰。“好好收拾一番，在外人面前，你得像个样子。”她语气强势，指尖翻过热毛巾，不由分说地替她擦拭脸颊，抹去连日来的憔悴与尘灰

  ，又取来面霜轻柔揉开，动作带着几分敷衍的细致，褪去她眼底的青黑，再将凌乱枯软的长发梳得柔顺垂落，别上一枚珍珠发夹。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肌肤莹白，衬着柔软的发丝愈发楚楚动人，唯有眼底那片死水般的沉寂，怎么也遮不住。

  王思燕转身取来一袭月白色的温柔长裙，面料细腻贴肤，远比地下室的破旧衣衫华贵。“脱了身上的衣服，换上这个。”

  话音落，曾思琪却猛地绷紧了身子，狐耳轻轻颤了颤，下意识攥紧身上磨得发糙的衣料，缓缓往后缩了缩，指尖冰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抗拒。

  她怕这片刻的光鲜是镜花水月，怕脱下囚衣换来的，是更极致的掌控与欺辱；更怕以这般模样见故人，徒惹旁人怜悯，也让自己难堪。

  “别犟。”王思燕脸色沉了几分，伸手便粗暴地扯住她的衣摆，力道蛮横得不容反抗，“让你换，就必须换。”

  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曾思琪浑身轻颤，终究还是松了手，任由王思燕褪去她身上的旧衣，将新裙套在她身上。柔软的布料裹着微凉的身子，

  却暖不透半分心底的寒凉，她垂眸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只觉得无比讽刺——再精致的皮囊，也不过是王思燕用来撑门面的物件，一如那句刻入骨髓的“只是买来的”。

  门铃恰好响起，王思燕替她理平裙摆褶皱，又攥住她的手腕攥得极紧，冷声叮嘱：“跟雪琴说话放乖点，少提不该提的，笑一笑，别摆着张死人脸。”

  客厅里，罗雪琴刚落座，抬眼望见两人走来，当即笑着起身，目光落在曾思琪身上时，眼底漾开真切的温柔，语气熟稔又亲和：“琪琪，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

  她自然记得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从前见她时，眼底尚有星光，如今眉眼依旧清丽，却添了数不尽的憔悴与落寞，罗雪琴心头微涩，却不曾点破，只主动拉过她的手坐在身旁，避开王思燕的目光，轻声同她聊起从前聊过的话题——爱吃的草莓蛋糕，院里常开的绣球花，甚至是从前偶然提过的、喜欢的软糯点心。

  没有居高临下的打量，没有刻意的试探，只有纯粹的温柔与惦念。

  曾思琪僵着的脊背缓缓松了几分，垂着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罗雪琴笑意盈盈的眉眼，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竟难得漾开一丝微澜。她依旧话少，却不再是全然的沉默，罗雪琴问起喜好，她会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应答，软糯的声线里带着几分久违的怯意；聊到清甜的草莓甜品时，唇角会极轻微地弯起一点弧度，雪白的狐耳轻轻晃动，尾尖也不自觉地扫过裙摆，露出几分被压抑许久的鲜活。

  两人聊得愈发投机，客厅里漾着难得的轻松笑语，罗雪琴会悄悄给她递一块甜软的点心，会轻声叮嘱她别委屈自己，那些温柔的话语，像一缕暖阳，堪堪拂过她心底的寒霜。

  王思燕坐在一旁，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偏执的戾气。她从未见过曾思琪这般模样——对着自己时，永远是麻木、抗拒、绝望，连半分笑意都吝啬给予；对着罗雪琴，却能卸下防备，露出这般柔软鲜活的模样。那点属于旁人的温柔，刺得她心口生疼，可在朋友面前，她只能强压下所有怒意，维持着温和宠溺的模样，装作对身边人万般疼惜的样子。

  夕阳西沉，罗雪琴起身告辞，临走前紧紧握了握曾思琪的手，低声道：“琪琪，照顾好自己，我会再来看你。”

  曾思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点头，唇角那点转瞬即逝的笑意彻底消散，眼底再度被死寂彻底吞没，仿佛方才的鲜活从未出现过。

  客厅里的暖意散去，只剩冰冷的沉寂。王思燕刚要开口，却见曾思琪缓缓起身，全程未看她一眼，也未说过一个字，转身便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步履平稳，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认命与麻木，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丝毫留恋。

  她一步步走下阴冷的石阶，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径直走到那座熟悉的铁笼前。弯腰捡起落在笼底的精铁手铐与厚重木枷，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先将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精准扣上锁芯，咔嗒一声脆响，腕骨再度被牢牢禁锢；再俯身将木枷箍在脚踝，用力扣紧锁扣，冰凉厚重的木料将双脚死死锁在一起，方才片刻的自由，被她亲手交还。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蜷缩进铁笼中央，背靠着冰冷的铁栏，四肢被枷铐禁锢得动弹不得。雪白的狐耳重新蔫耷耷贴紧头皮，尾尖蜷成僵硬的一团，琥珀色眸子彻底蒙上死灰，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无悲无喜、麻木死寂的模样。

  人前的盛装与欢颜，不过是一扬短暂的表演，为了满足王思燕的体面，也为了不辜负故人的温柔。表演落幕，她终究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这座暗无天日的铁笼，才是她永世的归宿。

  王思燕站在地下室门口，看着她自囚于笼中的模样，看着她熟练地给自己上锁，心口骤然被揪紧，密密麻麻的疼裹着偏执翻涌，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笼门未锁，是她自己甘愿回身，亲手将自己锁进了这无边的黑暗里。心死之后，连逃离的念头，都已尽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