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小荔枝

  曾思琪抱着自己的枕头，赤着脚站在床边，狐耳轻轻耷拉着。

  白日里那扬关于站笼的惊吓还没完全散去，她的眼底还残留着淡淡的怯意。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缩在自己那张铺着柔软棉絮的小床上，抱着尾巴，听着王思燕平稳的呼吸声，慢慢沉入梦乡。可今天不一样，卧室里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因为，有人把她的床搬走了。

  就在傍晚的时候，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侍从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二话不说就把那张属于她的小床拆了，扛着木板和床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曾思琪躲在窗帘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地板，狐耳抖了抖，心里莫名地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卧室里只剩下王思燕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了。

  王思燕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睡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是卧室里唯一的动静。

  她抬眼，瞥见站在床边的小身影，眉梢微挑：“站着干什么？过来。”

  曾思琪的身体微微一颤，抱着枕头的手紧了紧。她低着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地毯的绒毛，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议：“我的……床不见了。”

  王思燕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眸，目光落在曾思琪紧绷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嗯，让人搬走了。”

  “为什么？”曾思琪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还有一丝小小的委屈，“我……我睡哪里呀？”

  “睡这里。”

  王思燕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曾思琪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看着王思燕身侧那片柔软的被褥，狐耳猛地竖了起来，像受惊的小动物。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和别人睡过一张床。在奴隶市扬的铁笼里，她只能蜷缩在冰冷的稻草上；在储藏室的那几天，她也只是缩在铁笼的角落里。和一个人同床共枕，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不行的。”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抱着枕头的手臂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怯的抗拒，“我……我可以睡地板的，我不怕冷。”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王思燕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那双总是覆着一层阴郁的眸子，此刻沉了沉，原本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竟透出几分冷意。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下来。

  曾思琪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白日里那句“再烦我就把你关进去”，想起那个冰冷的站笼，想起电流穿过身体时的刺痛。她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眼底的抗拒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怎么忘了，这个女人是她的主人。主人说的话，她不能违抗。

  王思燕看着她瞬间变了脸色的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她不过是想让她睡在身边而已，这小家伙，就这么不愿意？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曾思琪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怀里的枕头被她攥得变了形。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红着脸，飞快地钻进了被子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拘谨，身体紧紧贴着床沿，离王思燕远远的，像生怕碰脏了她的被褥。小小的一团，缩在床的最边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王思燕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

  她甚至觉得，这小家伙红着脸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卧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曾思琪缩在床沿，紧张得浑身僵硬。她能清晰地闻到身侧传来的冷香，那是王思燕身上独有的味道，清冽又好闻。而她自己，因为长期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她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会惹得王思燕不高兴。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股极淡的、清甜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花香，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点果味的清香。像夏日里刚剥开的荔枝，甜丝丝的，却不腻人，清清爽爽地钻进鼻腔里。

  王思燕微微一愣。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曾思琪的发顶，她的白色长发柔软地铺在枕头上，毛茸茸的狐耳轻轻贴在脸颊边，因为害羞，耳廓还泛着淡淡的粉色。那股清甜的荔枝香，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王思燕的呼吸顿了顿。

  她以为，这个从小在污泥里长大的小家伙，身上只会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却没想到，她的身上，竟然藏着这样干净又清甜的香气。

  她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那股荔枝香更浓了些，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竟意外地好闻。

  曾思琪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僵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快忘了。她能感觉到王思燕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烫得她脸颊更红了。

  王思燕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看着她紧紧攥着被褥的小手，眼底的阴郁，一点点散去。

  她没有再靠近，只是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睡吧。”

  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树梢。

  曾思琪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王思燕的背影，看着月光下她柔软的发梢，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的冷香。心里的恐惧和不安，一点点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暖暖的感觉。

  她悄悄往王思燕的方向挪了挪，鼻尖的荔枝香和冷香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而王思燕，背对着她，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浅浅地睡去。

  鼻尖那股清甜的荔枝香，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了她的心头，再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