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到凤栖宫

  乾元殿的龙椅，御凰终究没有立刻坐上去。

  她在玉阶前停下脚步，转身，目光扫过殿内跪伏的朝臣，扫过萧瑾瑜阴沉的脸色，最后落在我身上。

  “今日朕回宫，”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诸位想必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事想说。”

  殿内死寂。无人敢应声。

  “那就明日早朝再说。”御凰淡淡道，“朕一路劳顿，要先陪君后与小皇女回宫歇息。夜枭。”

  “臣在。”

  “派人守住乾元殿、宫门、及各处要道。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御凰顿了顿，看向萧瑾瑜，“四妹既然喜欢‘监国’，就继续留在这殿内‘监’着吧。明日早朝，朕想听听，这月余你都‘监’出了什么名堂。”

  萧临云脸色铁青，却咬着牙没说话。

  御凰不再看她，牵起我的手，转身朝殿外走去。龙影卫如影随形，将我们护在中间。吴祥的边军则留在殿外，与禁军形成对峙之势。

  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对身后的夜枭吩咐：“派人请南笙先生带着南星入宫。就说君后需要调理，请他们长住宫中。”

  夜枭应声而去。我有些意外：“南先生入宫……会不会惹人闲话？”

  “朕的君后身体不适，请神医调理，谁敢说闲话？”御凰淡淡道，“况且南笙父子救过你的命，朕信得过。”

  走出乾元殿，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宫道两旁，宫人们跪了一地，连抬头都不敢。

  我们一路回到凤栖宫——我从前住的地方。宫门打开，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回廊，只是那些花草似乎疏于打理，显出几分衰败。

  南笙和南星已经等在殿外。小南星看见我，眼睛一亮，却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公子。”

  我摸摸他的头，然后朝南笙看去：“以后还多麻烦南先生了”

  南笙回礼道：“幸的陛下庇护，是应该的。”

  南星用力点头，又悄悄看了一眼御凰，小声道：“爹爹说，陛下是好人。”

  御凰难得地笑了笑：“你爹爹说得对。”

  春雨抱着安安跟进来，见到这景象，眼眶就红了：“公子，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我轻声说，心里却沉甸甸的。

  安顿下来后，老太医照例来为御凰换药。南笙在一旁看着。

  老太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为御凰诊脉、换药，动作麻利，话却不多。御凰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纱布揭开时，皮肉翻卷，看得我心惊肉跳。

  “陛下这伤……”老太医蹙眉，“须得静养月余，否则恐留病根。”

  “知道了。”御凰闭着眼，“你退下吧。”

  老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带老太医退出去后，南笙又上前仔细查看伤口：“陛下这伤，老太医诊断无误。”

  “朕知道了。”御凰闭着眼，“有劳先生也替玉知看看。”

  南笙为我诊脉，片刻后道：“公子气血仍虚，但比在江南时好了些。往后每日，南某为公子施针调理，再辅以药膳，慢慢将养。”

  南星在一旁认真听着，忽然插嘴：“爹爹，我能不能也学照顾公子？”

  众人都笑了。南笙拍拍他的头：“先把《千金方》背熟再说。”

  有了南笙父子在宫中，我安心不少。至少御凰的伤，有人能时时照看着。

  殿内终于只剩我们二人。

  萧御凰浑身力道一松，将我轻轻拥入怀中，一同倚靠在床头。她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轻颤：

  “玉知，当年太医诊出你只剩五年寿数……我慌了神。什么也来不及问，什么仪式都未好好给你，便匆匆将你册封为君后。”她指尖缓缓穿过我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这些年，总觉得亏欠你。我想补一场最盛大的典礼，让全天下都看见，我娶了怎样一个美好的人。”

  我抬手轻轻按住她拨弄头发的手指：“不必了。如今这样正好，何苦再劳民伤财。”

  “不行。”她语气温存却坚决，指尖稍稍用力，与我十指相扣，“我偏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让那些曾暗中窥探你、觊觎你的人都知道——你如今是谁的人。”

  话音未落，她已抬起我的脸，吻了上来。

  自从南先生嘱咐静养少欲，我们已许久未曾这般亲密。此刻唇齿相触，熟悉的温热气息席卷而来，竟让人一时沉溺，难以自持。

  “御凰……”我在换息的间隙轻声呢喃，“你身子还未痊愈……”

  “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事。”

  她低声回应，随即俯身而下，将我轻轻笼罩在她的身影之中。

  后半夜，御凰睡得很不安稳。梦中呓语不断，有时喊“玉知”，有时咬牙切齿地念着“萧临云，当时朕就该杀了你”。我守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天将明时，她才沉沉睡去。

  我却再难成眠，可周身倦意沉沉，只得闭目暗自催自己快些睡去。

  正当神思将昏未昏之际——

  一声凄厉的哨响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