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作者:北斗天宫的雅喜儿
春雨抱着安安,秦嬷嬷因突然家中有事,请假回了老家,我倚在窗边,时而看看细雨如丝,时而逗弄安安,小丫头难得乖巧,不哭不闹,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雨,小手偶尔伸出去接檐下落下的水滴,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安宁太不真实,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南笙午后照常来诊脉。他今日神色格外凝重,手指搭在我腕间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了许多,眉头渐渐蹙紧。
“公子这两日……可觉心悸?”他忽然问。
我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脉象浮滑,似有惊悸之兆。”南笙收回手,取出针囊,却又顿了顿,“今日暂且不施针,先用汤药调理。”
他说话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窗外。雨幕中,一个守卫正沿着院墙巡视,蓑衣下的身形显得有些僵硬。
“先生,”我压低声音,“可是发现了什么?”
南笙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去关窗,借着动作的遮掩,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道:“别院西南角的守卫,半个时辰前换班时,多了一个人。”
我的心倏然一紧。
别院的守卫轮换有严格规矩,每班十二人,分守四方,交班时需对暗号、点人头。多一个,或少一个,都是天大的事。
“公子今日请勿出房门。”南笙回到桌前,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音量,“南某去煎药,稍后送来。”
他端起药箱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告诫,有担忧,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我向春雨递了个眼神,便把安安抱到我的怀里。
雨声渐渐大了,敲在瓦上噼啪作响,掩盖了院中所有的声音。房间里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安安似乎感受到了不安,开始小声哼唧,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幼时母亲哄我的童谣。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
“公子,药煎好了。”是侍从墨玉的声音。
我正要应声,心头忽然一动——墨玉平日送药,总会说“南先生让送药来”,从不会直接说“药煎好了”。
“进来吧。”我稳住声音。
门被推开一条缝,墨玉端着药碗进来,脚步很轻。她低着头,烛光下看不清神情。
“公子请用药。”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下,而是站在桌边,垂着手。
我看了眼药碗。汤色深褐,热气蒸腾,与平日无异。
“阿玉,”我轻声说,“今日这药……似乎比往常苦些?”
她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南先生说……加了味安神的药材。”
“是么。”我没有去碰药碗,而是抱着安安站起身,走到窗边,“雨下得真大,也不知陛下行到何处了。”
墨玉没有接话。
我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雨幕中,院墙上那些守卫的身影依然矗立着,可若仔细看,会发现西南角那一片格外密集——本该分散站立的十二人,此刻竟隐隐聚拢在一处。
而正对着我房间的东墙下,本该有人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
“阿玉,”我背对着她,声音平静,“你跟了我六年了吧?”
“……是,六年两个月。”
“我记得你是家生子,父亲在老夫人院里伺候,母亲是庄子的管事。”我缓缓转身,看着她,“你有个妹妹,今年该考秀才了,对吗?”
墨玉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公子……您……”
“这碗药,”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若喝了,你会如何?”
“我……”墨玉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扑通跪倒在地,“公子,奴侍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妹妹,说若不照做,就、就……”
“就怎样?”
“就把妹妹卖到……卖到南疆矿上去!”她哭得浑身发抖,“奴侍只有这一个妹妹,奴侍不能……”
“墨玉!”春雨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真是寒了公子的心!公子平日待我们如何?那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就算是要我们的命,也不该起半点背叛的念头!”
墨玉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哭得近乎崩溃:“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公子,您杀了我吧……杀了我……”
我闭上眼,心头仿佛被浇了一瓢雪水,那寒意从心口蔓开,渗进四肢百骸里。
“他们让你在药里下了什么?”我睁开眼,声音依旧平静。
“奴婢不知……真的不知……”墨玉叩头如捣蒜,“他们只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让奴婢掺在公子的汤药里……说、说不会致命,只是让公子昏睡几日……”
昏睡几日。
昏睡的时候,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把我从守卫森严的别院悄无声息地带走。
“阿玉,”我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你看着我。”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一字一句道,“第一,继续听他们的,看着我喝下这碗药。然后等我被人带走,陛下震怒,追查之下,你和你弟弟都活不成——那些人的承诺,你信么?”
阿月浑身一颤。
“第二,”我压低声音,“你现在去南先生房里,告诉他实情。然后留在他身边,哪儿也别去。今日之事,我会替你瞒下。”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后化为一丝决绝:“公子……信奴侍?”
“我信你六年来的忠心,不是假的。”我轻声道,“去吧。”
阿月重重磕了个头,起身踉跄着冲出门去。
她离开后,我让春雨端起那碗药,全部倒进了窗边的盆栽里。深褐色的药汁渗进泥土,发出轻微的嘶声——果然有毒。
我抱起安安,环视房间。
不能待在这里了。
对方既然能买通墨玉,就能买通其他人。这别院如今看似铁桶,实则处处是缝。
春雨迅速收拾了几件必需之物:安安的尿布、小毯子、一瓶南笙配的应急药丸。我则去摸到枕下那把匕首,这是萧御凰离京前悄悄塞给我的,玄铁打造,刀鞘上刻着小小的凤凰图腾。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那时说,眼中满是痛楚,“用它护住自己和安安。等朕回来。”
我将匕首塞进袖中,用披风裹好安安,让春雨先出去尽快与萧御凰联系。
走廊上空无一人。雨声掩盖了脚步声,也掩盖了某些不该有的动静。我贴着墙根,朝南笙的住处摸去——他的房间在最内侧,与药房相连,是别院里最隐蔽也最安全的地方。
刚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空房间。从门缝里,我看见两个守卫打扮的人快步走过,腰间佩刀,脚步沉稳得不似寻常护卫。
等他们走远,我才继续前行。快到南笙房前时,忽然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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