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平安

  秦姑姑起初对他颇为警惕——行医之人最重传承门户，忽然来了个不知底细的游医，还要插手她照看了数月的病人，心中难免不快。

  可南笙用实力证明了资格。

  第一日，他重新拟了药方。秦姑姑看过，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叹一声：“老身……自愧不如。”

  那方子开得大胆。几味药性峻猛的药材，用得恰到好处，君臣佐使的配伍精妙绝伦。更难得的是，他还在方中添了一味罕见的“血灵芝”——此物生于南疆深山，价比黄金，有补血固元之奇效。

  萧御凰当即下令，动用江南所有药行人脉，三日之内，务必寻来。

  第二日，南笙开始为我施针。

  他的针法与秦姑姑不同。秦姑姑下针求稳，他却讲究“险中求胜”。几处要紧穴位，针入极深，酸麻胀痛之感瞬间传遍全身。我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牙忍着。

  “公子忍一忍，”南笙的声音很稳，“这几针，是通心脉，固胎元。”

  针留了半个时辰。起针时，我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可奇怪的是，那种常年的胸闷气短，竟真的轻了些。

  南笙又让我泡药浴。浴桶里加了十几味药材，水色深褐，气味刺鼻。我泡在里面，皮肤灼热发烫，关节处的酸痛却渐渐缓解。

  “这是驱寒湿，”南笙在屏风外道，“公子体内寒毒沉积多年，需慢慢逼出，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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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御凰每日都来看我治疗。

  她站在门边，看着南笙施针、熏艾、调药，眼神复杂。有时她会问几句医理，南笙便耐心解释，用的是最浅显的话。

  “陛下不必担忧，”有一日施完针，南笙忽然道，“公子意志坚定，胎象也较预期稳固。只要好生调理，未必没有生机。”

  萧御凰沉默良久，低声问：“先生可有把握？”

  “医者从不说十成把握，”南笙洗净手，擦干，“但南某既接下这病人，便会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看向萧御凰：“倒是陛下，似乎比公子更紧张。”

  萧御凰苦笑：“朕……输不起。”

  南笙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南星这些日子快活极了。白日跟着父亲学医，夜里便赖在父亲房里，说这些时日的见闻。南笙总是安静听着，偶尔摸摸他的头。

  有天夜里我睡不着，起身去院中散步，经过西厢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爹爹，公子他真的能好起来吗？”是南星的声音。

  “爹爹会尽力。”

  “那……等公子好了，我们要走吗？”

  屋内静了静。然后南笙的声音响起，比往常温柔许多：“星儿想留下？”

  “嗯，”南星小声说，“公子待我好，夫人也待我好。秦姑姑教我看病，春雨哥哥给我做新衣裳……爹爹，这里像家。”

  又是一阵沉默。

  “好，”南笙说，“那便留下。”

  回去时，萧御凰已醒了，正坐在床边等我。

  “去哪儿了？”她拉我坐下，用被子裹住我冰凉的手脚。

  “随便走走，”我靠在她肩上，“萧御凰。”

  “嗯？”

  “谢谢你把南笙留下。”

  她顿了顿，手臂收紧：“朕是为着你。”

  “我知道。”

  窗外月色清明。梅雨季难得的晴夜，星子疏疏落落，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在天幕上。

  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很温柔，像在打呵欠。

  萧御凰的手覆上来，低声说：“他今日乖不乖？”

  “乖，”我微笑，“南先生说，脉象比前几日稳了。”

  她低头，额头抵着我的：“玉知，朕今日在想……若这孩子真能平安出生，朕便大赦天下，减赋三年。”

  “为何？”

  “谢上天垂怜，”她声音有些哑，“谢他肯来，谢你肯留。”

  我转过身，抱住她。她的心跳透过衣衫传来，沉稳，有力，像永远不会停歇的鼓点。

  “萧御凰。”

  “嗯？”

  “你给孩子小名叫安安，是平安的意思吗。”

  她没说话，只是抱的更用力了。

  安安。

  简单，却承载了最深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