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冰渊

  一行人休整一周后再次来到长白山脚下。

  只见那条裂缝深不见底，仿佛是地球张开的一道伤疤。

  “准备索降！”

  随着雷震一声令下，数道高强度的合金绳索射入冰壁。天狼卫队员们如同黑色的蜘蛛，顺着绳索极速下滑。

  这里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哪怕穿着特制的灵能防护服，李辰光依然觉得寒气像无数根细针在往毛孔里扎。周围的冰壁不再是纯净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黑色，冰层里冻结着各种扭曲的影子——有古代的士兵，有近代走失的猎人，甚至还有几十年前的探险装备。

  “大家都小心点，”李辰光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声音在幽深的冰谷中回荡，“这里的冰层里封印着很多‘怨灵’，虽然被冻住了，但阴气很重。”

  “咚！”

  雷震第一个落地。他的体重加上那一身重型装备，直接在坚硬的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这就是封印的外围？”雷震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位于地底数百米的巨大冰窟，四周怪石嶙峋，无数巨大的冰锥倒挂在头顶，像是一把把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海鲜味和硫磺味。

  “小心！”

  一直沉默的蛮山突然挡在前面，数道金色土遁袭去侧面的阴影。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只见黑暗中，十几具全身覆盖着黑冰的“人形怪物”缓缓走了出来。它们动作僵硬，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双眼只有眼白，嘴里流淌着黑色的粘液。

  “是‘冰尸’！”见多识广的丁香惊呼，“是被阴煞之气侵蚀后死而复苏的尸体，没有痛觉，力大无穷！”

  “既然死了，那就再死一次！”

  雷震狞笑一声，根本不给对方靠近的机会。他抡起那根混铁棍，暗震属性灌入，像打高尔夫球一样，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具冰尸狠狠抽去。

  “砰！”

  伴随着一声爆响，那具冰尸的上半身直接被打成了碎冰渣，黑色的血液溅射在冰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所有人，自由开火！别让它们靠近！”

  战斗瞬间爆发。

  这不是一扬优雅的斗法，而是一扬狭路相逢的屠杀。冰尸的数量远超想象，密密麻麻地从各个冰缝里钻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李辰光手持焚邪剑，剑身燃起烈火，每一剑挥出都能带走一具冰尸。火云珠的热量在冰窟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也正是这股热量，成为了队员们的移动灯塔。

  “太多了！”王小飞手里拿着特制的朱砂喷火器，一边喷一边后退，“辰哥，这根本杀不完啊！我们是不是捅了僵尸窝了？”

  “别恋战！”李辰光一脚踹飞一只试图抱住他大腿的冰尸，“我们的目标是封印核心！雷队，开路！”

  “好嘞！看老子的！”

  雷震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能量光泽。他放弃了防御，如同一辆人形坦克，挥舞着大棒在尸群中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

  “冲过去！”

  众人在雷震的掩护下，踩着满地的碎冰和残肢，跌跌撞撞地冲向冰窟深处那扇巨大的石门。

  冲过石门，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嘶吼声被厚重的石门隔绝。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太极像——阴阳相缠，威严无比。

  但这像此刻却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粘液，仿佛被泼了一层石油。而在太极像的阴面上，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足有水桶粗的巨蛇，通体覆盖着黑紫色的鳞片，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双眼中闪烁着充满恶意的红光。最诡异的是，它的七寸处竟然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雷震看到这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柳家的‘柳三爷’？！”

  “柳家？”李辰光心中一惊。东北五大仙家，胡黄白柳灰，柳家便是蛇仙，以战力凶悍著称。

  “嘿嘿嘿……雷震，好久不见啊。”

  那巨蛇七寸处的人脸缓缓蠕动，发出阴森的声音，“没想到你还真的敢闯进来。怎么？是来给三爷我送点心的吗？”

  “柳三！你疯了吗？！”雷震指着它大骂，“你是受了香火的正神，居然敢勾结外道，破坏阴之封印！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哈哈哈哈！”

  柳三爷狂笑起来，震得祭坛顶部的冰棱瑟瑟发抖，“什么天谴？那是弱者的借口！那位大人答应我了，只要我不死，就能助我‘化蛟’！这封印里的龙气，正好给我当补品！”

  “该死，它已经彻底堕落了。”丁香低声道，“它的气息已经和这封印下的阴煞融为一体，实力……恐怕接近A级了。”

  “A级也得打！”李辰光咬牙，“封印就在它身下，不干掉它，根本没法修复。”

  “动手！”

  没有废话，雷震率先发难。他高高跃起，混铁棍带着万钧之力砸向蛇头。

  “愚蠢。”

  柳三爷轻蔑地吐出信子，巨大的蛇尾如鞭子般抽出。

  “啪！”

  这一击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产生了音爆。雷震虽然用铁棍挡了一下，但整个人还是像炮弹一样被抽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雷队！”

  众人惊呼。

  “嘶——”柳三爷张开血盆大口，一股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

  “闭气！有毒！”丁香双手结印，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试图阻挡毒雾的扩散。但在剧毒面前，那些灵力藤蔓迅速枯萎、发黑。

  “小把戏。”柳三爷身形游动，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无比，瞬间冲入人群。

  惨叫声响起，两名闪避不及的队员直接被它一口吞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混蛋！”李辰光双目赤红，手中的焚邪剑光芒大盛，“心火燎原！”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斩向蛇身。

  “锵！”

  火星四溅。这一剑斩在黑紫色的鳞片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太硬了！”李辰光心中一沉。这就是实体化的野仙吗？防御力简直变态。

  “你的火还是太嫩了。”柳三爷转过头，冰冷的蛇瞳死死盯着李辰光，“不过你的味道……很像那颗珠子。把它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说罢，它张开大口，向李辰光咬来。

  就在那腥臭的蛇口即将吞噬李辰光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杀出。

  “给老子……把嘴闭上！”

  满身是血的雷震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他扔掉了弯曲的铁棍，竟然直接冲上去，双手死死抱住了柳三爷的上下颚！

  “唔——！”

  一人一蛇在角力。雷震全身青筋暴起，浑身发出一阵阵震动声，骨骼咔咔作响，但他硬是凭借着那一身蛮力，将那足以咬碎坦克的蛇口撑住了。

  “李辰光！别愣着！这畜生要蜕皮了，这是它最虚弱的时候！”雷震嘶吼道，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李辰光定睛一看，果然，在激烈的动作下，柳三爷原本坚不可摧的黑紫色鳞片缝隙中，露出了粉嫩的新肉。它在借着战斗的压力强行蜕皮，试图完成进化！

  “它的弱点在七寸的人脸！”丁香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踩着蛮山制造的土墙跳到了半空，手中只释放拳刃，“我来破防！”

  “通臂神拳！”

  丁香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刺向蛇身七寸处的那张人脸。

  “滚开！一群烦人的苍蝇！”

  柳三爷疯狂扭动，试图甩开雷震，同时那巨大的蛇尾带着破空声横扫向半空中的丁香。

  “砰！”

  这一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丁香身上。

  “噗！”丁香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但在飞出去的瞬间，她手中的木刺精准地射出，噗嗤一声插进了那张人脸的左眼！

  “啊——！！！”

  柳三爷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张人脸流出血泪，身体剧烈抽搐，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御力，因为剧痛而瞬间出现了一丝巨大的破绽！

  那张血盆大口，因为疼痛而本能地张开嘶吼。

  “就是现在！”

  李辰光知道，这是雷震和丁香用命换来的机会。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手掌划破一道口子，鲜血留下滴落在怀中的火云珠上，那原本暗淡的珠子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突然气势大胜,发出滚烫的热浪。

  李辰光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的死志，。

  “天元真气……全开！逆转！”

  这一次，他没有将能量注入剑中，而是将火云珠内那狂暴的能量，连同自己全部的真气，一股脑地灌注进自己的丹田！

  他的身体瞬间膨胀，皮肤崩裂，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活体炸弹。

  “孙悟空钻肚子……老子今天也当一回齐天大圣！”

  李辰光高高跃起，借着雷震最后一点力气撑开蛇口的瞬间，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张腥臭的深渊巨口！

  “辰哥！不要啊！”远处的王小飞绝望地大喊。

  下一秒。

  李辰光的身影消失在蛇口之中。

  黑暗。

  无尽的黑暗与腥臭。

  李辰光感觉自己滑入了一个湿滑、粘稠的通道。四周的肌肉像液压机一样疯狂挤压着他的身体，强酸瞬间腐蚀了他的防护服。

  “就是这里了……爆吧！”

  李辰光想要引爆体内的真气，和这怪物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想自爆？进了我的肚子，你的命就是我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股更加恐怖的阴煞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封死了李辰光所有的经脉！

  “什么？！”

  李辰光大惊。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体内的火云珠被一股黑色的能量死死包裹，连一丝火花都冒不出来。

  绝对的实力压制！

  在A级的大妖体内，李辰光那点微末的道行，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瞬间熄灭。

  “咯吱——咯吱——”

  周围的肌肉壁开始蠕动、收缩。巨大的压力袭来，李辰光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完了……”

  李辰光心中一片冰凉。赌输了。

  不仅没能炸死它，反而要成为它的养分了。雷震、丁香、小飞……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

  外界。

  柳三爷合上了嘴巴，虽然七寸处的人脸还在流血，但它的眼中却露出了胜利的狂喜。

  “哈哈哈哈！不知死活的小子！真以为我是那种没脑子的野兽吗？进了我的本命空间，就算是金仙也得被我炼化！”

  它感受到李辰光体内的纯阳之气正在被自己一点点吸收，那股力量正在修补它的伤势，甚至推动它向“蛟”进化！

  “雷震，你的小朋友味道不错。”柳三爷低下头，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雷震，“接下来，轮到你了。”

  雷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

  就在柳三爷准备吞噬雷震的瞬间，整个地下空洞的空气，突然——静止了。

  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静止。

  飘落的碎石停在半空，翻滚的毒雾凝固不动，就连柳三爷那庞大的身躯，也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僵硬在了原地。

  一股无法形容的、苍凉而古老的剑意，突兀地降临在这片空间。

  这股剑意没有杀气，却让身为半神的柳三爷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俯视。

  “谁？！”

  柳三爷惊恐地想要转头，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修行不易，阿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寒芒。

  这一点光芒并不耀眼，却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世界。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特效。

  只是一声轻响。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柳三爷那坚不可摧、连火云珠全力一击都无法破防的黑紫色鳞片，在那点寒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柳三爷的头顶，一直延伸到它的尾尖。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剑法……”

  柳三爷眼中的红光瞬间消散，那张七寸处的人脸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随后彻底凝固。

  “轰！”

  庞大的蛇身从中间整齐地一分为二，向两侧倒塌。黑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

  而在那裂开的蛇身之中，一个浑身焦黑、昏迷不醒的人影跌落出来。

  正是李辰光。

  他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缓缓落地。

  雷震艰难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个救命恩人。

  只见在漫天散落的蛇血与冰屑之中，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风衣，脸上戴着半张古朴的金属面具，只露出苍白的下颌。他的手中并没有剑，只有一根随手折断的冰棱。

  “前……前辈……”雷震虚弱地喊了一声。

  神秘人并没有理会雷震，而是低头看了看昏迷的李辰光，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根已经布满裂纹的冰棱。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喜欢拼命吗？”

  神秘人轻叹一声，从口音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外国人！随后他抬起手，指尖在李辰光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温润的白光没入李辰光体内。李辰光原本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经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甚至连那一身被尸毒侵蚀的皮肤，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做完这一切，神秘人转过身，看向那座石像。

  “封印已破，乱世将至。昆仑……也该醒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随手一招。

  柳三爷那巨大的尸体中，飘出一块漆黑如墨的晶体，落入神秘人手中。他看了一眼，随手将晶体扔在了李辰光怀里。

  “算是给你的见面礼吧。”

  “你是谁？！”远处的王小飞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神秘人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正在融入这周围的虚空。

  “告诉这小子，若想知道真相，就来昆仑。”

  话音落下，人影消散。

  整个地下空洞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柳三爷那两半巨大的尸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昆仑……”

  雷震喃喃自语，随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