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修复

  第七十章：修复

  华北总局，地下指挥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高功率服务器散热的焦灼味和浓重的烟草气息。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张从张道士尸体残留记忆中提取出的数据图正如病毒般闪烁——三千个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华夏版图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种恶性的皮肤病，正在侵蚀着这片土地的肌理。

  “查？这怎么查？”

  胖子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那罐早就喝空的快乐水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他指着屏幕，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烦躁：“线索全断了。张如海那老东西死前透漏的信息就这三千个分身，还有一个什么‘收割阳气的大人物’。咱们费了半条命才干掉一个，这三千个……就算咱们一天杀一个，杀完都得十年！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人类早就变成鬼粮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人反驳胖子，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这种指数级的敌人，根本不是靠一支或几支精英小队能解决的“战术问题”，这是“战略灾难”。

  “既然灵活多变的敌人我们一时半会儿抓不住，那就把死的、确定的事情先办了。”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丁健国站在主位上，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他两鬓斑白，但眼神依旧如鹰般锐利。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全息地图瞬间变换，原本密集的红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散发着古老光芒的巨大光柱，分别位于华夏的四方。

  “敌人的目的是制造混乱、收割阳气，从而通过某种仪式复活或者召唤那个所谓的‘大人物’。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鬼怪的肆虐。”

  丁健国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我们要换个思路——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只要我们修复了七个里面的四方封印，断绝了冥界与现世的通道，那些鬼怪成了无源之水，这些倒卖法器的、搞邪教的，自然就没了用武之地。”

  他转身看向地图，开始下达指令：

  “命令：华北总部地理位置紧邻东北，李辰光，你的小队立刻整备，前往东北分部与当地负责人汇合。你们的任务是——修复‘阳’位残损的封印。”

  “命令：赵青带领精英小队南下，负责华南‘火’位的封印修复。”

  “金十一，你们小队去西北，其余小队继续寻找线索。”

  “如果顺利，我们将对西南、西北形成合围之势，最终夺回所有战略要地。这是一场持久战，也是国运之战。”

  “是！”

  众人齐声应答，原本低这类迷茫的气氛被肃杀的战意取代。

  ……

  散会后的休息时间，宿舍里显得格外安静。

  李辰光躺在床上，窗外的天色阴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他手里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羊皮卷——这是火宗祝焚真人给的“下卷地图”。

  地图的材质很特殊，摸上去不像是普通的皮，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鞣制的异兽皮。上面绘制着蜿蜒曲折的山川纹路，但这些纹路断断续续，只有轮廓，没有核心路径。

  “昆仑……”

  李辰光盯着地图左下角那座巍峨的山脉轮廓，心中已有定论。无论是传说还是家族记载，万山之祖昆仑，都是一切秘密的源头。

  但这地图显然是个加密文件。

  他对着灯光看了半天，除了那若隐若现的几个古篆字，再无其他发现。

  “看来正如传说所言，这地图分上、中、下三卷。需要当年‘将军、‘陈家’以及‘火宗’三家的地图重叠，利用光影折射才能解开最终的秘密。”

  李辰光叹了口气，把地图随手扔在桌上。

  下卷在自己手里，上卷了无音讯，而中卷说是在自己手里。更要命的是，解密的关键——那本记载着《天元真气》……

  想到这里，李辰光不禁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天，实在太冷了。他在老宅的废墟里翻出那本破破烂烂的书，看都看不懂，直接扔进火盆里，烤了两个红薯吃。

  若是让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知道，那本绝世秘籍成了烤红薯的燃料，估计能气得掀开棺材板用雷劈死他。

  “好在……那时候记性好，当连环画全背下来了。”李辰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些晦涩的口诀和行气图，早已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融进了他的骨血中。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王小飞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晃着车钥匙：“辰哥，别发呆了！去万大广场采购点物资？去东北那边可是苦寒之地，不多备点保暖内衣和自热火锅，咱俩得冻成冰棍。”

  李辰光哑然失笑，翻身下床：“走。”

  走出学校，外面的世界呈现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科技的时代，也是鬼神的时代。

  李辰光和王小飞走在前往万大广场的街道上。天空灰蒙蒙的，但这并不影响商业街的繁华。只是这繁华之下，涌动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暗流。

  街道两旁，原本的奶茶店、服装店依旧开着，但在它们旁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新行当。

  一家挂着“张记肉铺”招牌的店面门口，屠夫手里那把杀猪刀隐隐散发着血煞之气——那是经过低阶祭炼的法器，能防止游魂偷食生肉。

  路过一家KTV时，李辰光敏锐地感觉到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并非死物，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内部显然封印着某种恶灵。

  “现在的世道，真是变了。”王小飞感叹道，“以前大家求神拜佛是求个心理安慰，现在……是为了保命。”

  “是啊，现在辟邪的法器那是人手一个，但是这些分强弱，地段，城里还好些，荒郊野地现在都没人敢待了”，李辰光补充道。

  两人走进万大广场。

  商场入口处，原本的红外测温仪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刻满符文的安检门。每当有人通过，门框上的符文就会亮起柔和的绿光，意味着“无邪祟附体”。

  商场内部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仿佛将外界的阴冷与恐惧彻底隔绝。

  李辰光看着眼前这一幕，甚至产生了一丝恍惚——这里的人们手里捧着奶茶，吃着炸鸡，情侣们在抓娃娃机前欢声笑语，仿佛“冥界封印大开”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但细节出卖了这种虚假的和平。

  李辰光注意到，那家著名的连锁金店门口，挂出的不再是传统的金项链，而是“龙虎山联名款·开光纯金护身符”，标价牌上写着“防御力：E级，限时特惠”。

  柜台前的导购小姐姐正热情地向一位大妈推销：“阿姨，您看这款‘平安扣’，经过正规道观七七四十九天加持，虽然不能主动攻击，但抵御一般的游魂野鬼绝对没问题！现在买，我们还送您一张家庭版‘镇宅符’，贴在防盗门上，保您全家安睡！”

  “这就是正规军和野路子的区别。”李辰光低声对王小飞说，“大商场里卖的，大多是防御性法器，温和、安全、合法。虽然价格贵点，但也就是求个心安。”

  “那野路子呢？”王小飞问。

  “你看那边。”李辰光扬了扬下巴。

  几个穿着黑制服的商场保安正列队巡逻。常人眼里他们只是腰间挂着警棍，但在李辰光眼中，那警棍分明是槐木制成的“打鬼棒”，而且领头队长的肩膀上，竟然隐隐趴着一只半透明的黑色恶鬼。

  “那是‘黑狸’，一种低阶的恶灵，嗅觉极灵，专门闻鬼气。”李辰光眯着眼睛，“这种御鬼法器，现在还没完全立法，属于灰色地带。一般只有大型安保公司或者那种涉灰的产业才敢用。普通老百姓要是用这个，搞不好就被反噬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在一家手办店门口大吵大闹：“老板！你这‘鬼武者’手办怎么没灵性啊？我隔壁王二狗买的那个，晚上都能自己动！你这卖的是假货吧！”

  老板一脸无奈：“小兄弟，咱们这是正规商场，卖的是工艺品！你想买那种‘脏东西’，得去鬼市！别在这害我！”

  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路过的行人们只是稍微侧目，随后便见怪不怪地继续逛街。

  李辰光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会消退，习惯才是最可怕的力量。

  当鬼怪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人类惊人的适应力便体现得淋漓尽致。资本迅速介入，将“生存”包装成商品；普通人则在夹缝中寻找着新的生活方式。

  透过商场巨大的落地窗，李辰光看向窗外。

  那里，夜幕降临，霓虹灯与阴影交织。几辆闪烁着特勤局警灯的车辆呼啸而过，追逐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窗内是盛世太平的奶茶炸鸡，窗外是百鬼夜行的修罗战场。

  “怎么了辰光哥？你看那个干嘛？”王小飞手里已经提了两大袋自热火锅和暖宝宝，嘴里还叼着一根烤肠。

  “没什么。”

  李辰光收回目光，接过王小飞手里的袋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走吧，去买点东北特产。听说那边的鬼，冻得比较硬，不好砍，咱们得多吃点肉，长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