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一次执勤

  第六十七章：第一次执勤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处的高楼吞噬，京北的天空瞬间从暗蓝转为死灰。

  下午六点。

  对于旧时代的人来说，这是下班高峰期，是晚高峰拥堵的开始，是夜生活的前奏。但在这个灵异复苏的时代，六点，是两个世界的分割线。是“活人退散，百鬼夜行”的无声警报。

  李辰光整理了一下领口的制服，这是他第一次作为天狼卫正式成员（虽然只是初级）执行巡逻任务。他所在的辖区是京北的老城区，人口密集，街道狭窄，是最容易滋生阴暗角落的地方。

  “滋——滋——”

  随着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路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亮起温暖的黄光，而是亮起了一种泛着淡淡紫晕的特制冷光灯。这是最新安装的“驱煞灯”，光线中掺杂了朱砂粉末提炼的气雾，能让低级游魂感到不适从而远离主干道。

  “注意队形，三人一组，间隔五米’。”耳麦里传来队长低沉的声音。

  李辰光深吸一口凉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纸钱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败气息。

  街道上的人流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失。商铺拉下卷帘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急促的鼓点。以往热闹的夜市摊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闪烁着蓝灯的天狼卫巡逻装甲车，以及每隔几百米就设立的一个临时安检岗亭。

  那些不得不加班或晚归的市民，一个个行色匆匆，手里紧紧攥着各式各样的护身符，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仿佛那里随时会扑出一只嗜血的怪物。

  李辰光抬起头，看向城市上空。在他的阴阳眼中，原本璀璨的霓虹灯火之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黑气。那些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偶尔汇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贪婪地俯瞰着下方瑟瑟发抖的生灵。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吗……”李辰光心中默念。

  虽然重要的公共场所如地铁枢纽、大型商超已经加装了官方认证的大型辟邪阵法，金色的阵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提供着有限的安全感。但在那些阵法覆盖不到的阴暗巷弄里，李辰光分明看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黑影在游荡，它们或是只有半截身子，或是头颅倒转，正在饥渴地寻找着落单的猎物。

  巡逻队行至一片富人区边缘时，景象又是一变。

  曾经，这里的房价是京北的天花板，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但讽刺的是，这些所谓的“风水宝地”，在百年前大多是乱葬岗或古战场。灵气复苏的第一波冲击中，这里成了重灾区。那些沉睡在地下的亡魂一旦苏醒，首先遭殃的就是住在它们“头顶”上的富豪。

  鬼杀人，不分贫富。

  “那是……”李辰光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一栋豪华别墅的门口。

  并没有看到天狼卫的守卫，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江湖人士”。他们手里拿着罗盘、桃木剑，甚至还有在那瞎比划做法事的。

  更让李辰光感到荒谬和背脊发凉的是，在那些江湖术士身后，竟然站着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那是被符咒控制的“恶鬼”！

  “别看了。”旁边的一位老队员拍了拍李辰光的肩膀，语气中透着无奈，“那是业主花大价钱请的私人安保。这年头，有些富人觉得我们天狼卫只顾着保护平民区，顾不上他们，索性自己想办法。”

  “可是……用鬼怪来防鬼怪？这合法吗？”李辰光难以置信。

  “法律？”老队员嗤笑一声，点燃一根烟，“法律还在研究室里起草呢。现在是乱世，活命才是硬道理。只要这些鬼不出来害人，我们也没法管。你总不能把人家的保镖灭了，万一转身这户人家被别的厉鬼灭门了，这锅谁背？”

  李辰光默然。

  一路走来，这种荒诞的景象比比皆是。

  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肉铺时，李辰光眼皮狂跳。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正在剁排骨，而在肉铺最阴暗的角落里，赫然蹲着一只浑身长满绿毛的僵尸，手里还抓着一根生猪腿在啃食。屠夫似乎习以为常，甚至偶尔还会踢那僵尸一脚，骂道：“滚进去点，别吓着客人！”

  再看旁边的一栋老旧居民楼，二楼的一户人家窗帘没拉严。透过缝隙，李辰光看到客厅里飘着一个红衣女鬼，正像个监控摄像头一样，360度旋转着头颅帮主人看家护院，而这家的主人正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种“人鬼共生”的诡异平衡，让李辰光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民众对力量的渴求，对生存的渴望，已经压倒了对鬼怪的恐惧和道德的底线。这种量产的、廉价的御鬼法器，正在像病毒一样侵蚀着人类社会的根基。

  如果不加以制止，也许要不了多久，人类自己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鬼”。

  晚上八点，巡逻队来到了第三中学附近。

  这里是重点保护区域，学校四周都贴满了黄色的符纸，门口还立着两尊石狮子，经过高人开光，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但正如光明之下必有阴影，在学校后门的一条死胡同里，一阵压抑的哭声引起了李辰光的注意。

  “过去看看。”李辰光眉头一皱，脱离了队伍，快步走向那条巷子。

  巷子里没有路灯，借着微弱的月光，李辰光看到几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生正围成一圈，嘴里叼着烟，发出刺耳的嬉笑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说要去告老师吗？”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瘦小的男生，此刻正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散发着尿骚味。他满脸泪水，浑身颤抖，双手死死地护着自己的书包。

  如果只是普通的霸凌，李辰光或许会愤怒，但不会如此震惊。

  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漂浮在那几个施暴者头顶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头发蓬乱如杂草的怪物。它没有五官，整张脸像是一张白纸，但在白纸之上，却隐隐浮现出五张不断变换的痛苦面孔——喜、怒、哀、乐、怨。

  “五脸男！”李辰光认出了这种低级却残忍的鬼物。这是由五个横死的怨灵强行缝合而成的怪物，戾气极重，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

  “嘿嘿，给我咬他！”

  领头的一个黄毛初中生手里捏着一块黑色的木牌，像指挥恶犬一样指向地上的受害者。

  “嘶——”

  空中的五脸男发出一声尖啸，那张空白的脸上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猛地向地上的男生扑去。

  “啊！！救命！！”地上的男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巷子里炸响。

  李辰光身形如电，瞬间冲到了两者之间。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天元真气疯狂运转，右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掌心金光大盛。

  “阳极印——破！”

  砰！

  李辰光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扑下来的五脸男额头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看似恐怖的五脸男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瞬间崩解。它身上那五张痛苦的人脸仿佛得到了解脱，化作五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这一掌的威力带起的劲风，将周围那几个施暴的初中生吹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烟头都掉在了地上。

  “鬼……鬼被打散了？”

  那个领头的黄毛看着手里裂成两半的黑色木牌，整个人都傻了。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大哥”，在这个街区横行霸道的神器，竟然被人一巴掌拍没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谁教你们玩这个的？！”

  李辰光双目圆睁，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金光，那种来自修行者的威压，让这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小混混瞬间吓破了胆。

  “我……我……”黄毛哆嗦着，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辰光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天狼卫徽章，亮在他们眼前。

  银色的徽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中间是一颗狰狞而威严的狼头，周围环绕着象征守护的麦穗，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国家特别行动组·天狼卫】。

  虽然这群初中生不学无术，但“天狼卫”的大名在如今的社会如雷贯耳，那是专门杀鬼的官方机构，是拥有生杀大权的特殊部门。

  “天……天狼卫叔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黄毛瞬间崩溃，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别抓我！我不想坐牢！”

  其余几个同伙更是吓得腿软，有几个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

  “回答我的问题！”李辰光把黄毛扔在地上，声音冰冷，“这东西，你们是从哪搞来的？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炼制过的邪物！”

  这种五脸男虽然低级，但也需要懂行的人用特殊的法门炼制，绝不是这群小屁孩能自己在路边捡到的。

  黄毛缩成一团，一边抽泣一边指着学校后方：“就……就在学校后门那条街，有个‘极速地带’游戏厅……里面有个道士，大家都叫他张道长。只要给钱，或者是拿家里的古董去换，就能买到这种‘守护灵’……”

  “又是张道长？！”

  李辰光眉头紧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之前在火车上那个小偷说是从“张道长”那里买的佛牌，现在这群学生又是从“张道长”这里买的五脸男。

  看来，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张巨大的、针对普通人的黑色贩鬼网络。

  凌晨一点，天狼卫华北总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执行完巡逻任务的各小队队长和核心成员正在进行例行汇报。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记着今晚发生的异常事件。

  “东城区报告，查获一家地下酒吧，里面在公然兜售‘忘忧水’，其实就是掺了尸油的致幻剂。”

  “西城区报告，两个富商因为生意纠纷，竟然各自召唤厉鬼在五星级酒店斗法，造成三名服务员重伤。”

  “南城区报告……”

  李辰光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报告，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轮到他汇报时，他将那块碎裂的黑色木牌放在了桌子上。

  “我在第三中学附近，制止了一起利用鬼怪进行的校园霸凌事件。使用者是未成年人，所用鬼物为‘五脸男’。”

  李辰光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涉及到未成年人和校园，性质就完全变了。

  “又是这种制式的控灵法器。”王丽丽拿起那块木牌看了看，脸色阴沉，“做工粗糙，但核心符文却非常精妙，这是流水线作业。”

  “审讯结果如何？”丁建国坐在首位，沉声问道。

  “那几个学生交代，源头是学校后门游戏厅的一个‘张道长’。”李辰光说道。

  “又是这个姓张的！”

  旁边的一位队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们组今晚抓到的一个倒卖凶宅信息的贩子，供出来的上线也是这个张道长！”

  “还有我这边，那个在菜市场卖‘僵尸保镖’的中介，提到的供货商虽然没说名字，但特征也指向一个穿道袍的中年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汇聚到了同一个点上。

  丁建国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极速地带”游戏厅。

  “看来，我们钓到大鱼了。”

  丁建国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这个所谓的‘张道长’，不仅仅是一个法器贩子。他的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试图利用混乱秩序牟取暴利，甚至颠覆社会的庞大组织。”

  “这些法器流向社会，正在腐蚀人们的道德底线，让普通人习惯甚至依赖鬼怪的力量。这比鬼怪直接杀人更可怕！”

  李辰光看着地图，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贼眉鼠眼的道士形象（虽然还未谋面）。

  “既然他们敢在学校门口把这种脏东西卖给孩子……”李辰光握紧了拳头，火云珠在体内微微震颤，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丁建国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天狼卫精英。

  “传我命令！”

  “第一小队负责外围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第二小队负责疏散周围群众，切断电源信号。”

  “李辰光、赵青、金十一，你们作为突击组，随我直捣黄龙！”

  “今晚，我们要收网！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是！！！”

  会议室内，四十名天狼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夜色深沉，猎杀时刻，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