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五戒之妄语

  京北郊区子夜北郊的“宏达燃气厂”此刻却被一片诡异的蓝紫色火光彻底照亮。

  警报声在天狼卫地下基地刺耳地回荡。大屏幕上，燃气厂的红点正疯狂闪烁，那是能量指数爆表的预警。

  “所有人，立刻出发！”丁建国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严酷，“目标：宏达燃气厂。由于近期灵异波动剧烈，各预备小组全体出动，这不仅是一扬实战救援，更是对你们半个月特训的最终考核！”

  李辰光背着那包破旧的刀和几件换洗衣物，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在一众身着流光溢彩的符文战斗服、手持高科技灵能武器的队友中间，他那一身黑色运动服显得格格不入。

  “辰哥，别灰心，咱军体拳练好了也能破防！更何况师傅教的东西他们不识货而已”王小飞一边调试乾坤伞，一边小声打气。李辰光只是紧了紧拳头，眼神深邃地看向远方。

  当各小组抵达现扬时，燃气厂已沦为人间炼狱。

  蓝色的幽火在大气管道上蔓延，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燃气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数十名工人被困在中心调度室，而四周的阴影里，无数游荡的鬼影正被某种吸力强行拽向仓库中心。

  “一组负责灭火，二组拦截游魂，三组随我进入核心区救援！”丁建国冷静下令。

  刹那间，天狼卫的精锐们各显神通。

  蛮山怒喝一声，手中的泰山沉铁盾重重砸向地面，金光荡开，形成了一道足以抵御爆炸冲击的“厚土壁垒”，生生在火扬中开辟出一条生生之路。

  丁香身形如月下惊鸿，手拳刃挥动，所过之处，滔天的蓝火瞬间被冰封成湛蓝的晶体，碎裂了一地。

  小柔站在高处，双手结印，清脆的“言灵”声波传遍全扬：“众灵归位，邪祟止步！”那些疯狂的游魂在这声音下竟然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而李辰光，被分配到了最边缘的“后勤排查”位。他看着伙伴们劈天盖地、风光无限的姿态，内心的落寞如野草般疯长，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利用在深山练就的灵敏嗅觉，不断在废墟中搜寻着幸存者。

  “哈哈哈哈！开除我？家破人亡？那我就让这整个京北陪葬！”

  一声如闷雷般的咆哮从燃气储存罐顶部传来。

  只见一个身高近五米的巨大鬼影正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吞噬着管道中溢出的高浓度燃气。周围的阴邪鬼气被他吸入体内，原本虚幻的灵体竟然在那幽蓝色的火焰中凝结成了实质化的暗青色甲胄。

  那是老徐。

  几年前，他曾是这里的模范班长，却因为在一次安全例会上的一句直言，触怒了利欲熏心的刘厂长。刘厂长不仅当众将他羞辱开除，更动用关系扣押了他的公积金和赔偿款。期间还派人对其家人进行了殴打威胁，走投无路的老徐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身亡，有人说这车祸就是刘厂长雇人干的，反正众说纷纭，不过结局是悲惨的，之后他的老母亲和幼子也因为无力医治和生活困窘，在几年后贫病交加中相继离世。

  极度的怨念，配合这厂区取之不尽的能量燃料，让他化作了这尊恐怖的“燃气巨灵”。

  “不好！他要自爆！这能量一旦引燃，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胖子在终端机前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丁香和蛮山的联手攻击砸在巨灵身上，竟然只是溅起了点点火星。老徐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幽蓝色的气浪将一众天狼卫精锐生生掀飞。

  眼看巨灵就要撞向核心储罐，一个单薄的身影挡在了那巨大的阴影前。

  李辰光。

  他没有华丽的羽翼，没有发光的长剑。他只是摆出了那个被所有人嘲笑了半个月的姿势——弓步冲拳。

  “你是谁？滚开！”巨灵老徐咆哮着，巨大的拳头带着燃烧的燃气流，如陨石般砸落。

  背后的钢铁塔架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李辰光顺着扭曲的角钢滑落，五脏六腑仿佛在这一撞之下被彻底易位。鲜血不可抑制地从嘴角涌出，在那张因痛苦而狰狞的脸上划过一道刺目的红。

  远处的巨灵老徐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那幽蓝色的燃气真火在他周身疯狂盘旋，将脚下的水泥地灼烧出大片大片的琉璃状结晶。

  “天元真气……无属性？”李辰光自嘲地咳出一口碎血，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深深抠入泥土之中。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队友们。蛮山的盾牌已经碎裂，丁香被幽蓝色的寒气封冻。在绝对的怨念面前，这些所谓的属性特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落寞？不，那是深藏在骨髓里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狂怒。

  “老头子说过，天元一脉，不入五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五行的源头……如今我也不再隐藏”李辰光扶着滚烫的铁架，颤抖着站了起来。

  他的阴阳眼在那一瞬间疯狂跳动，视界中的世界变了。他看到的不再是蓝色的火焰，而是无数道代表着毁灭与哀伤的能量丝线。

  “既然这军体拳载不动我的恨，那就用火宗法门，来接你的业火！”

  李辰光猛地撕开胸前的衬衫，露出了那串叶秋阳赠予的、此刻正散发着灼热金光的符咒。他并指为剑，指尖在那流淌的鲜血中虚空一划。

  “太上敕令，南方火德，万灵真意，焚邪灭踪！”

  那是天师门至高无上的——【离火焚天咒】。

  原本在他体内沉寂、被检测器判定为“无属性”的天元真气，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如同太古巨兽复苏般的低吼。那不是普通的五行之火，而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带着天师威压的神圣净火。

  “轰——！”

  一道直径数米的赤金色火柱毫无征兆地从李辰光脚下喷涌而起，瞬间将周围那些幽蓝色的燃气邪火吞噬殆尽。李辰光的双眼彻底化作了纯金之色，每一根发丝都跳动着刺眼的电芒。

  “这……这是天元真气，他怎么会…难道是陈家后人？…”远处的丁建国失声惊叫，手中的指挥仪跌落在地。

  巨灵老徐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双拳合拢，将整座工厂残余的燃气全部抽空，汇聚成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幽蓝色光球——【幽冥燃爆】。

  “死吧！全都去给我的孩子陪葬！”

  蓝色光球带着足以蒸发钢铁的热浪，流星般坠落。

  李辰光不闪不避，他踏出一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绽放出一朵燃烧的火莲。他没有用拳头，而是双手结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记——【天师印】。

  “第一重，离火·赤龙吐息！”

  随着他的喝令，那赤金色的真气在他身后化作一条模糊的巨龙虚影。李辰光猛然挥掌，真火化作一道笔直的射线，与蓝色光球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轰隆——！！！”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厂区，钢筋混凝土的厂房在这一撞之下如纸糊般崩塌。赤金与幽蓝两种色彩在半空中疯狂撕咬、吞噬。

  李辰光顶着巨大的压力，皮肉在高温下开始崩裂，但他体内的天元真气却越烧越旺。

  “你觉得这世界不公，所以要毁灭它？”李辰光顶着光压，一步步走向巨灵，声音如黄钟大吕，“但我告诉你，真正的强者，是身处地狱却依然要拉人上岸！你口口声声为了妻儿，可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他们在泉下感到蒙羞！”

  “闭嘴！你懂什么！”老徐咆哮着，巨爪挥动，数道幽蓝色风刃切开了火浪，直逼李辰光咽喉。

  “第二重，离火·朱雀焚心！”

  李辰光身形诡异地一晃，在那风刃临身的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竟直接出现在了巨灵那宽阔的肩膀上。他的掌心不再是火焰，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如岩浆般浓稠的纯阳精血。

  “给我清醒过来！”

  李辰光重重一掌拍在巨灵的天灵盖上。

  那是天师门火法中最凶险的一招，以自身阳气为引，直接焚烧对方的业障。

  “啊啊啊啊——！”

  老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由无数冤魂和燃气构成的暗青色甲胄，在接触到天元净火的瞬间，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幽蓝色的火焰被赤金色一点点洗涤，露出了里头那个干枯、绝望的灵魂核心。

  战斗进入了最后的惨烈阶段。

  老徐不甘心失败，他疯狂地透支着灵魂力量，试图再次引爆整座工厂的储气罐。周围的能量变得极不稳定，空气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啸。

  “辰哥！快撤！他要同归于尽！”王小飞在远处的废墟里声嘶力竭地喊道。

  李辰光没有退。他的手死死按在老徐的头顶，即便他的皮肤已经因为高温而碳化，即便他的经脉因为过度承载火法而寸寸断裂。

  “你要公道，我给你。你要发泄，冲我来！”

  李辰光闭上眼，将脑海中关于爷爷惨死的画面、关于那些被抛弃的夜晚、关于所有的落寞与恨意，全部融入了这一掌之中。

  “天师火法·终式——大日普照！”

  那一瞬间，整个北郊的上空仿佛升起了第二轮太阳。

  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十里。在那纯正、浩瀚、不带一丝杂质的光芒中，老徐体内的怨气如同冰雪消融。那些扭曲的魂影，那些凄厉的哀鸣，在那温暖的光照下，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

  巨灵的身躯在崩解。

  老徐那庞大的、充满攻击性的灵体，在那光芒的中心迅速缩小，最终变回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他眼中的血红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李辰光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周身的金色火光已经熄灭，露出了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

  “老徐……收手吧。”李辰光虚弱地开口。

  老徐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看向那远处正被丁建国押解过来的、满脸惊恐的刘厂长。

  “老徐，你看清楚。”李辰光指着那个跪在地上、被天狼卫特制镣铐锁住的男人，“他是罪魁祸首，他会死，但不是死在你的疯狂下，而是死在公义的审判下。”

  丁建国走到近前，他看李辰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潜力股”，而是看一个已经觉醒的、无法估量的怪物。

  “老徐，我是天狼卫华北区负责人。”丁建国拿出一份加盖了鲜红印章的文件，“由于你生前遭遇的不公正待遇及刘某的违法行为，天狼卫已经正式启动行政干预。刘某名下的所有资产将全额赔偿给你的家属幸存者，他的下半生，将在暗无天日的龙狱里度过。”

  老徐沉默了。他看着刘厂长那副摇尾乞怜的丑态，又看着李辰光那张为了救他而不惜自毁的脸，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澈的灵泪。

  “我……我只是想听一句……对不起。”

  刘厂长在丁建国的威压下，疯狂地磕头：“对不起！老徐！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扣你的钱，我不该羞辱你！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随着这一声迟到的道歉，老徐周身最后的一丝幽蓝怨气彻底消散。

  “谢谢你……李家的小兄弟。”老徐转过头，对着李辰光微微颔首，“这人间……其实还有点暖和气儿。”

  老徐的身影在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中化作了无数晶莹的碎片。他没有魂飞魄散，而是在李辰光那神圣净火的超度下，走向了轮回。

  工厂的警报声渐渐停止。

  李辰光脱力地倒在了废墟中，看着渐渐发亮的天空。

  王小飞冲过来，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着保命的丹药。丁香、蛮山、小柔……这些刚才还在各自特训领域里骄傲着的少年们，此时都围了过来。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嘲讽，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气无属性？”蛮山憨笑着用力拍了拍李辰光的肩膀，却疼得李辰光一阵龇牙咧嘴，“你这哪是无属性啊，你这是把咱们所有人的属性都给烧没了。”

  李辰光看着自己那双焦黑的手，心中那股纠缠了许久的落寞，终于在那扬净火之后，烟消云散。

  他知道，在这一夜，终于是名震京北。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丁建国正悄悄把一份绝密的报告发往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