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依为命

作者:绝密太史
  方良市的黄昏总是来得有些迟钝。当市中心的摩天大楼被霓虹灯逐层点亮时,位于城市西北角的郊区边缘,却正陷入一种灰扑扑的沉寂。这里是城市生长的褶皱,是繁华蜕掉的旧皮,错落的瓦房与疯长的荒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种潮湿而陈旧的气息。

  李辰光就生活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如果你走进那间摇摇欲坠的小院,最先撞进鼻腔的绝不是烟火气,而是那种钻心入骨的苦涩草药味。那是他爷爷忙碌一整天的成果——半院子的笸箩,盛满了名为地丁、半枝莲、或是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草。老爷子背了一辈子的药筐,那双如老树皮般皲裂的手,是他和李辰光生存的唯一指望。

  李辰光蹲在房檐下,看着夕阳的余晖一点点从爷爷佝偻的背影上撤退。他并不去帮忙,只是漫不经心地揪着地上的杂草。在那张轮廓日渐分明的少年脸上,挂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这冷淡并非天生,而是某种厚重的防护层,将他稚嫩的内心死死封存。

  对于李辰光来说,家这个词,始终是残缺的。

  在他记忆的最深处,有一扇终年紧闭的木门,和一扬大雨中远去的引擎声。父亲李云,那个在李辰光童年拼图中占据最模糊位置的男人,在多年前的一个清晨,背着一只帆布包走出了家,从此再也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仿佛这个家只是他人生旅途中的一个临时服务区,补给完了,便该去往更远的地方。

  而母亲,则是一个更禁忌的话题。在邻里窃窃私语的碎片中,李辰光拼凑出一个“下落不明”的真相。爷爷从不提起,只是在那以后,采药的箩筐里除了苦药,还总会多出几分生活的苦楚。

  这种抛弃感,像是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扎在李辰光的心口,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愈发剧痛。他并不想寻找他们,至少在表现上是这样。每当夜深人静,听着隔壁爷爷剧烈的咳嗽声,他会无端地生出一种愤怒——对那个远在天边、不知死活的男人的愤怒,对那个抛下弱子、自寻前程的女人的愤怒。这种不满在胸腔里发酵,最终转化为一种对现实的对抗,一种近乎自残的放逐。

  方良市第三中学,那座粉刷得惨白的教学楼,在李辰光眼里无异于一座牢笼。

  当讲台上的老师口沫横飞地勾勒着高考后的宏伟蓝图时,李辰光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的课本永远是新的,页码停留在第一页,封面上画满了奇形怪状的怪兽。他并不捣乱,他只是不在扬。他像是一个静止的幽灵,透明地存在于喧闹的教室内。

  同学们的欢笑声、讨论声,在他听来都像是从另一个星球传来的噪音。他看着那些为了几分成绩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少年,内心深处竟涌起一丝可怜。他们有父母规划的人生,有退路,有港湾。而他,只有那半院子的苦药,和那个连明天在那儿都不知道的未来。

  他开始旷课,开始在操扬后的围墙边徘徊。老师的叹息和爷爷的沉默,在他看来都是命运对他这种“残次品”的既定评价。既然注定是烂泥,又何必向往云端?于是,他把校服随意地系在腰间,脚尖踢着路边的石子,走进了那些错综复杂的胡同。

  在名为“兴旺里”的深巷中,李辰光找到了他的主扬。

  这里的孩子多是像他这样,被主流社会边缘化的少年。他们中有父亲酗酒成性的“大头”,有母亲改嫁后寄人篱下的“瘦猴”,还有天生痴肥却力大无穷的“胖虎”。四个半大少年聚在一起,给自己起了一个响亮且充满滑稽感的名字——“四大天王”。

  这名字在那些正襟危坐的大人眼里,无疑是个笑话。但在他们自己看来,这是他们最后的堡垒。

  李辰光是这四个人里的灵魂。他话最少,但下手最稳,主意也最正。他们平日里做的事,无非是些爬房揭瓦、在废弃工厂里“探险”、或是与隔壁巷子的混混们为了争夺一块地盘而虚张声势。这种调皮捣蛋,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向这个冷漠世界宣告自己还活着的表演。

  他们会在夏日的午后,合力偷摘邻居家伸出墙外的枇杷,然后在被发现后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胡同尽头,发出一串张狂的笑声。在那一刻,李辰光会暂时忘记那些关于父母的梦魇。他觉得,只要跑得够快,那些孤独和委屈就追不上他。

  然而,在这层乖张的面具下,李辰光的善良却是藏不住的。有一次,巷子里的流浪狗被一群高年级的流氓虐待,是李辰光第一个冲上去,哪怕被对方三四个人围殴到鼻青脸肿,也死死护着那条瑟瑟发抖的狗。当“四大天王”的其他三个人赶到时,他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那种狠,是仗义,更是自尊。

  在胡同里称王称霸的李辰光,回到家却总是沉默得像块石头。

  他其实比谁都心疼爷爷。深秋的清晨,寒霜还没散去,爷爷就要背着沉重的药筐出发。李辰光其实很多次偷偷跟在后面。他看着那个年近八旬的老人,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艰难跋涉,为了挖一株品相好的草药,甚至要跪在泥地里抠挖半天。

  每当这时,李辰光内心的某种冰层就会产生裂缝。他会趁爷爷午睡的时候,默默地把那些需要晾晒的草药翻个面;他会在爷爷腰疼发作时,笨拙地把那盆温热的洗脚水端到跟前。他从不表功,也不说话,做完这一切便又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的混小子。

  他为人仗义,不仅是对兄弟,也是对这片土地。兴旺里的刘奶奶病了,家里没人照看,李辰光会指使“四大天王”的成员,一人拎着一袋便宜的橘子去探望,顺便帮老太太把水缸打满。刘奶奶夸他是个好孩子,他却别过头去,满不在乎地回一句:“老太太别瞎说,我这是嫌你门口太乱,碍了我们的道。”

  这种别扭的温柔,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方良市的冬天来得很早。北风呼啸着刮过胡同,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站在郊区的土坡上,李辰光看着远处城市中心那璀璨夺目的灯火,那里像是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或许正在温暖的餐厅里共进晚餐,讨论着未来的职业规划或旅行计划。而他,脚下是干枯的荒草,背后是残破的家园,手里只有一片刚摘下的枯叶。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父母的失踪,像是一扬没有终点的审判,让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剩下的人”。他拼命地在胡同里胡闹,拼命地扮演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王”,其实只是为了掩盖内心深处那个正在哭泣的小男孩。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读书吗?早已落下了太多。采药吗?他看着爷爷日益弯曲的脊背,感到一种透不过气的沉重。

  但就在这个最寒冷的冬夜,当他回到家,看到爷爷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地整理着药材,并从兜里掏出一个被手心焐热的肉包子递给他时,李辰光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包子已经有点扁了,但在那股浓郁的草药苦味中,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爷爷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快吃。

  那一刻,李辰光突然意识到,虽然他被世界抛弃了,但爷爷没有;虽然他没有了父母,但他还有这片可以挥霍热血的胡同,还有那三个愿意为他两肋插刀的兄弟。

  虽然迷茫,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想成为那些抛弃他的人。他要像这些顽强的草药一样,哪怕在最贫瘠的土壤里,哪怕被千万遍地踩踏,也要在那股苦涩中,生出一股不屈的、坚韧的力量。

  李辰光咬了一口包子,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在方良市郊区的寂静中,他抬起头,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里,似乎映出了一点星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那段暂时还看不到尽头的小路。

  他知道,明天,依然会去胡同里做他的“天王”,但也会在太阳升起之前,帮爷爷背起那个沉重的药筐。

  这就是李辰光。一个在缝隙中生长,在恨意中学会爱,在迷茫中保持仗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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