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贡院门神：裤裆里的秘密

  科举入场这一天，天还没亮，贡院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数千名来自天南地北的考生，怀着忐忑的心情，在晨光熹微中等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但今天，贡院的气氛和往年截然不同。

  往年负责搜检的，是礼部的官员和衙役，虽然也严格，但总归是文人体系，大家还能说上几句话。

  今年，站在贡院门口的，是一排排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考生身上刮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让整个队伍鸦雀无声，连咳嗽的人都没有。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正对着贡院大门的位置，摆着一张太师椅。

  陈宁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着，双腿交叠，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他总算缓过来了点，但社恐的毛病又犯了。

  被几千人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盯着，让他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找个东西，把脸挡一下。”陈宁对身边的赵百户低声说。

  赵百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人高见！您是不屑于用真面目看这帮藏污纳垢之辈！”

  他立刻差人去办。

  很快，手下人找来了一副“眼镜”。

  这玩意儿是用水晶磨制的，镜片是深茶色的，原本是给那些眼睛有疾病，或者在强光下工作的人护目用的。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稀罕物件。

  陈宁接过来戴上。

  深色的水晶镜片，完美地隔绝了那些让他不适的视线。

  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然而，他这副打扮，落在那些考生眼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活阎王陈宁，本就凶名在外。

  现在，他坐在贡院门口，翘着二郎腿，脸上还架着一副黑漆漆、看不清眼睛的“妖镜”。

  这形象，比传说中的地府判官还要吓人。

  他往那一坐，就像一尊沉默的门神，镇压着所有宵小之辈。

  陈宁压根没看任何人。

  他戴上眼镜后，就开始神游天外。

  他在想，等这破事儿结束了，回老家是种水稻好，还是种点菜好。开个杂货铺也不错，每天晒晒太阳，喝喝茶，多舒服。

  想着想着，他甚至开始无聊地数起了对面墙上有多少块砖。

  可他的这种发呆，在“恐惧光环”的加持下，变成了最恐怖的审视。

  考生入场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第一个考生战战兢兢地走到门口，接受锦衣卫的搜身。

  他自认为准备万全，将一张写满了经义精要的油纸，用蜡封好，藏在了鞋底的夹层里。

  当他经过陈宁面前时，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只见陈宁一动不动地坐着，那副黑色的“妖镜”正对着他的方向。

  考生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感觉那副“妖镜”后面，有一双眼睛已经看穿了他的鞋子，看穿了鞋底的夹层，正死死地盯着那张油纸。

  “他看见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考生开始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的脚步变得虚浮，双腿发软。

  “啪嗒。”

  一声轻响。

  他因为紧张，脚下一滑，鞋子没穿稳，那张藏在鞋底的油纸，就这么掉了出来。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张小小的油纸上。

  那个考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两个锦衣卫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队伍里一阵骚动。

  “我的天，这都能发现？”

  “那陈宁的眼睛是千里眼吗？”

  “太可怕了，隔着鞋底啊！”

  陈宁听到了响动，从数砖块的幻想中回过神来，他只是觉得那人走路姿势有点怪，怎么还平地摔了。

  他稍微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

  这个动作，在第二个有问题的考生眼里，又被解读成了新的信号。

  这个考生把小抄缝在了衣领的夹层里，他看到第一个人被拖走，心里已经慌了。

  当他走到陈宁面前时，正好看到陈宁扭了扭脖子，黑色的镜片转向了他。

  考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过来了！他发现我了！第一个藏在脚下，我藏在领子，他这是在从下往上扫视！他什么都知道！”

  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不想像第一个人那样被拖下去，那太丢人了！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飞快地撕开自己的衣领，从里面拽出一卷布条，高高举起，带着哭腔大喊：“大人明察！学生一时糊涂！学生自己招！求大人给学生一个体面！”

  这下，整个队伍都炸了锅。

  如果说第一个是意外，那第二个就是神迹了！

  这个陈宁，难道真的有看破一切虚妄的神眼？

  陈宁看着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那位，更懵了。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碰瓷？

  今天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他不知道，他的沉默和“神秘”，已经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

  “啪嗒。”

  一个考生腿一软，一卷塞在发髻里的纸条掉了出来。

  “啪嗒。”

  另一个考生哆嗦了一下，从袖子里掉出了一支特制的毛笔，笔杆里塞满了小抄。

  “啪嗒。”“啪嗒。”“啪嗒。”

  ……

  一时间，贡院门口此起彼伏，跟下雨似的，掉落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作弊工具。

  有写在内衣上的，有藏在干粮里的，有浸泡过药水、需要特殊药水才能显形的……

  锦衣卫们都看傻了。

  他们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一场硬仗，搜身会非常繁琐。

  结果倒好，他们根本不用动手，这帮考生自己就把证据全交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然后把那些吓瘫的人拖走。

  工作量瞬间减轻了百分之九十。

  赵百户站在陈宁身后，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真正的神威！大人端坐于此，便胜过千军万马！”

  队伍的末尾，一个叫赵四的考生，已经快要尿裤子了。

  他是王进的远房侄子，这次带的“资料”最多，藏得也最……有特色。

  他把几张用薄如蝉翼的纸写的小抄，用油布包好，死死地夹在了自己的屁股缝里。

  此刻，他看着前面一个个“自爆”的同道中人，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刑场。

  他走路的姿势极为扭曲，双腿并拢，小步挪动，整个人像只上了岸的企鹅。

  汗水从他的额头、后背、甚至大腿根疯狂涌出，混合着油布里可能渗出的一点墨汁味，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

  终于，轮到他了。

  他夹着屁股，一步一步挪到了陈宁的面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陈宁，心脏跳得像打鼓。

  陈宁正神游得舒坦，忽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酸、臭，还夹杂着一股墨汁的腥气。

  他因为晕船，嗅觉本就比平时敏感。

  这股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下意识地，在那副深色水晶眼镜后面，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是这个动作！

  在赵四眼中，被无限放大了！

  他闻到了！

  他连我藏在裤裆里的味道都闻到了！

  他不是人！他是妖怪！是能闻到人灵魂深处罪恶的恶鬼！

  完了！全完了！

  他肯定要用最残酷的刑罚来对付我这种把圣贤文章藏在污秽之地的人！

  赵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这股想象出来的恐惧彻底冲垮。

  “哇——”地一声！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抱着陈宁的靴子就开始嚎啕大哭。

  “我招！我全都招！别杀我！别用夹棍！求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