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奉旨监考：谁敢拦活阎王？

  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上面“如朕”两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陈宁手心发麻。

  先斩后奏？

  节制应天府兵马司？

  监察科举？

  朱元璋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陈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他提着咸鱼，拿着令牌，傻愣愣地站在大殿中央，脑子里循环播放着一句话：我只是想买条鱼回家下饭啊！

  直到太监高唱“退朝”，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纷纷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绕着走，陈宁才稍微回过神来。

  他现在就像个信号塔，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陈大人。”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宁扭头一看，是之前在码头接他的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腰弯得像只虾米：“陛下口谕，让您即刻前往贡院，弹压士子，整肃考场。兵马司的人和咱们锦衣卫的弟兄，已经在宫外候着了。”

  陈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咸鱼，又看了看令牌，感觉人生充满了魔幻。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认命。

  走到宫门口，赵百户已经带着一队锦衣卫等候多时，旁边还有一队盔甲鲜明的兵马司官兵。

  看到陈宁出来，赵百户“唰”地一下迎上来，表情激动，眼神里全是崇拜：“大人！您真是神了！属下刚听说了，您提着咸鱼上殿，当场就把礼部那帮贪官污吏的脸给抽肿了！‘咸鱼’，‘闲于’政事，却‘臭’不可闻！高！实在是高！”

  陈宁：“……”

  我求你别再解读了。

  他感觉心好累，随手把那串倒霉的咸鱼塞到赵百户怀里。

  “拿着。”

  赵百户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串咸鱼，脸上的表情无比庄重，仿佛接过的不是鱼，而是什么传国玉玺。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大彻大悟的语气说：“属下明白！大人是让属下记住今日之辱，记住这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您放心，这串鱼，属下一定供起来，日日瞻仰，绝不辜负大人的教诲！”

  陈宁已经放弃了解释，他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一声令下，两队人马，一队飞鱼服，一队玄甲，浩浩荡荡地朝着贡院开去。马蹄声踏在应天府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回响，沿途的百姓和闹事的士子们纷纷避让，惊恐地看着这支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队伍。

  贡院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乱成了一锅粥。

  数百名激愤的士子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高喊着“科举不公”、“还我清白”的口号，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冲击贡院。

  礼部侍郎王进带着一群官员，站在门前，色厉内荏地呵斥着，可根本无济于事。他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他知道，这次泄题的源头，就在他自己身上。必须在开考前把事情压下去，否则一旦被查出来，他项上人头不保。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王进抬头望去，只见陈宁一身飞鱼服，面沉如水，领着大队的锦衣卫和兵马司军士，如同一片乌云般压了过来。

  王进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来了！这个活阎王，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绝不能让陈宁进去！贡院里面，还有太多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

  王进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官袍，迈步上前，挡在了陈宁的马前。

  陈宁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连日赶路，彻夜未眠，加上晕船的后遗症，让他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王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端出一副文官的架子，朗声开口：“陈大人！此乃贡院，为国取士之圣地！非比寻常衙门！你带着兵马擅闯此地，是何道理？”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好让周围的士子们都听见。

  “自古文武殊途，贡院乃文章锦绣之地，岂容尔等武夫，身披甲胄，手持凶器，在此横行！若是惊扰了文脉，玷污了圣贤气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王进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仿佛自己是圣人门下最忠诚的卫道士。

  他就是要用“礼法”和“传统”来压陈宁，让陈宁知难而退。读书人的事，就该读书人自己解决，你一个锦衣卫的鹰犬，凭什么插手？

  周围的士子们也开始跟着起哄。

  “说得对！武夫滚出贡院！”

  “这里是读书人的地方！”

  陈宁坐在马上，听着底下王进喋喋不休，还有周围苍蝇一样的嗡嗡声，只觉得一阵烦躁。

  他真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把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真他娘的沉。

  他单手拿着，胳膊已经酸了。

  于是，他很自然地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因为实在太累了，想拄着剑歇会儿，便顺手将剑鞘的末端往地上一杵。

  “哐当——！”

  一声巨响。

  精钢打造的剑鞘，狠狠地砸在贡院门前的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刺耳，甚至迸出了一点火星。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所有叫嚣的士子，都闭上了嘴。

  所有起哄的声音，都消失了。

  王进慷慨激昂的演讲，也卡在了喉咙里，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杵在地上的尚方宝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脑子里一片轰鸣。

  示威！

  这是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示威！

  他根本不屑于跟我辩论！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他直接用行动告诉我，在这里，他说的，不，是皇帝说的才算！

  那一声巨响，不是剑鞘砸地的声音，是敲响的警钟！是砍头前的预告！

  他是在警告我，再敢多说一个字，这把“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下一秒就要出鞘饮血！

  王进感觉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之前对陈宁的所有鄙夷、轻视，在这一声巨响中，被砸得粉碎。

  这哪里是什么粗鄙武夫？

  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根本不跟你讲道理，只用最直接的暴力让你闭嘴！

  陈宁杵着剑，总算感觉省了点力气。他看着面前突然哑火的王进，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士子们，心里有点纳闷。

  怎么都不说话了？

  继续啊。

  我还想趁你们吵架的时候眯一会儿呢。

  他哪里知道，他这个无心之举，在别人眼里，已经等同于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进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颤抖着，往后退了三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对着身后吓傻了的贡院守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让……让开！快让开！请……请陈大人入……入座！”

  陈宁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心里想着总算可以进去了。

  他收回尚方宝剑，夹了下马腹，越过了贡院的门槛。

  身后，赵百户一挥手，数百名锦衣卫和兵马司军士迈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他们冰冷的甲胄和出鞘的绣春刀，瞬间将整个贡院变成了一座铁桶般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