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月下倭影

  赵大驴和吴广两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衣衫，如同两个寻常的渔夫或帮闲，潜伏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漆黑一片的海平面。

  夜风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吹来，有些凉意，但赵大驴的手心却微微有些出汗。

  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物件——那是知府陈文远亲笔签发、盖着鲜红官印的通行手令。

  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以及上官松所赠的那柄“秋水刀”则用布包裹着，背在身后。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紧张、兴奋和……难以抑制的仇恨的复杂情绪。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醉仙楼后院几乎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所和特训基地。秦海拿出了看家本领，用最好的金疮药和生肌散，配合针灸推拿，硬是把屁股开花、奄奄一息的吴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伤势恢复得一日千里，甚至原本被废掉的武功也恢复了几分元气。当然，吴广对秦海的“巫蛊之术”深信不疑，更是对赵大驴等人畏之如虎，不敢有丝毫异动，乖顺得像只鹌鹑。

  赵大驴则和陈文远反复推敲、完善着“请君入瓮”的计划细节。陈文远利用知府的职权，以“清剿沿海流窜水匪”为名，秘密调动了莱州府巡防营中最精锐、最可靠的一支百人队。

  化整为零，扮作山贼土匪、流民商贩，提前埋伏在了计划中倭寇的必经之路——从西城门到城西废弃盐扬之间的那片荒芜丘陵地带。只等信号发出，便可雷霆一击！

  而赵大驴自己，除了参与谋划，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后院，跟着吴坤进行着高强度的“临阵磨枪”式特训。

  吴坤教他的，果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漂亮招式，全是些阴狠毒辣、招招致命的实战搏杀技巧！插眼、锁喉、踢裆、摘关节、拧脑袋……怎么快、怎么狠、怎么有效就怎么来！

  赵大驴十分喜欢这种招数，而且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在生死相搏的战扬上，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什么江湖道义、比武规矩，都是狗屁！再加上他体内那股越来越凝实、运转越来越顺畅的内气加持，这些阴招的威力更是成倍增长！他现在有自信，就算面对三五个持刀倭寇，猝不及防之下，也能靠这些“王八拳”加阴招撂倒对方！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鱼儿上钩。

  此刻，子时将至。海面上依旧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在浪尖跳跃。

  “来了！”趴在旁边的吴广忽然压低声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向远处海面。

  赵大驴精神一振，顺着吴广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只见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一个模糊的黑点正缓缓变大！那是一艘船的轮廓！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形制有些怪异的中型海船，正借着夜色和潮汐，悄无声息地向海岸靠近！

  船速不快，但很稳。渐渐地，能看清船体的细节了，那是一种不同于大越船只的尖底窄身结构，更适合快速航行和抢滩。船帆半收，桨声轻微，显然船上的人经验老道，极力避免发出声响。

  终于，在距离海岸约百丈的地方，大船停了下来，抛下船锚。紧接着，几条更小的舢板被从大船上放下，如同几条黑色的水蜈蚣，悄无声息地划破水面，朝着海滩疾驰而来！

  赵大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眯起眼睛，努力看清小船上的人影。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看得越来越清楚！只见每条小船上，都坐着五六个人！

  头戴宽檐阵笠，身穿深色蓑衣或简易胴丸，腰间清一色挎着长长的、略带弧度的武士刀！

  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矮壮敦实的身材，那微微佝偻着腰、随时准备暴起扑击的姿态，那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的凶悍暴戾之气……

  是他！就是他们！

  赵大驴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能把人烧成灰烬的仇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席卷了他的全身！

  倭寇！真他娘的是倭寇！活生生的倭寇！不是电影电视剧里的演员，不是历史书上的插画！而是真真切切、踏着海浪、即将踏上他脚下这片土地的侵略者！强盗！刽子手！

  在前世，赵大驴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受尽老板和甲方的窝囊气。

  但他骨子里，从小就被祖辈父辈灌输着、被历史课本烙印着、被无数影视作品渲染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对那个隔海相望的、曾经给华夏民族带来无尽苦难的岛国和其民族的仇恨！

  那种仇恨，无关个人恩怨，是一种沉淀在血脉深处、跨越了时空的民族集体记忆！是那被屠城的三十万冤魂！是华夏大地上的焦土与血泪！

  他曾经无数次在下班后，喝着廉价的啤酒，看着抗日神剧，幻想着自己如果能穿越回那个年代，一定要拿起刀枪，多杀几个倭寇！

  哪怕同归于尽，也值了！那是一种深埋心底、或许永远没有机会实现的、属于平凡人的英雄梦和复仇欲！

  而现在……梦想照进了现实！虽然时空不同，朝代不同，但这些乘着黑夜、鬼鬼祟祟摸上岸的矮骡子，他们的本质没有变！

  他们的贪婪、残忍、卑劣没有变！他们就是倭寇！就是他前世恨之入骨的那些畜生的祖先！

  赵大驴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呼吸变的急促！他感觉自己的血要烧起来了！一股杀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几乎要拔出秋水刀上前与那群倭寇拼个你死我活！

  “切勿因小失大！”旁边的吴广感受到了赵大驴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吓得浑身一哆嗦，沉声提醒道。

  吴广的声音瞬间就让赵大驴清醒了过来！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压了下去！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眼神却重新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冷静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

  ‘冷静！赵大驴！冷静！’他在心中疯狂地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冲出去，只能杀几个小喽啰，打草惊蛇！要把他们全部引进陷阱！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吴广，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没事。记住计划！按我们商量好的来！别出差错，否则，咱们全都得死……”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明白，现在已经跟你们绑在一起了，一损俱损。”

  这时，那几条小舢板已经陆续冲上了海滩。船上的人动作麻利地跳下船，涉水走上沙滩。粗粗一数，竟有三十余人！

  个个身形矫健，动作无声，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悍匪。他们上岸后，迅速散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的武士刀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为首的一人，身材比其他倭寇略显高大一些，头上戴的斗笠样式也更精致，腰间除了武士刀，还别着一把短小的肋差。

  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空旷的海滩，最后定格在赵大驴和吴广藏身的那块礁石方向。

  赵大驴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推了吴广一把，低喝道：“该你上扬了！记住，你是陈知府派来的接应人！自然点！”

  吴广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衣服，从礁石后站起身，朝着那群倭寇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用生硬但勉强能听懂的倭语喊道：

  “诸位，可是……来自海上的客人？”

  那群倭寇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握紧了刀柄，呈扇形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头目上下打量着吴广，用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问道：你是谁？陈文远呢？怎么没亲自来？

  吴广按照事先排练好的说辞，躬身行礼，赔着笑脸道：“小的吴广，奉莱州府陈文远陈大人之命，特在此等候诸位贵客！陈大人已在城中备好酒宴住处，请诸位随我进城！”

  吴广早有准备，连忙解释道：“陈大人身为知府，目标太大，深夜出城恐惹人怀疑，故而派小的前来接应，更为稳妥！

  这是陈大人的亲笔手令和信物，请过目！”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陈文远准备好的手令和一块代表知府身份的玉牌，递了过去。

  那头目接过手令和玉牌，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又和身边一个看似懂汉文的倭寇低声交谈了几句。半晌，他似乎打消了部分疑虑，将东西还给吴广，点了点头道：“前面带路”

  “是！是！”吴广学着倭寇的样子连连鞠躬，心中暗喜，第一步成功了！

  他转身，朝着西城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迈步在前引路。那群倭寇相互使了个眼色，保持着警惕的队形，无声无息地跟在了吴广身后。

  赵大驴依旧潜伏在礁石后面，屏住呼吸，目送着这三十多个如同幽灵般的黑影，在吴广的带领下，踏着月光，朝着莱州府那黑洞洞的城门方向走去。

  此时的赵大驴，又恢复成了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泼皮，他正在琢磨着怎么“玩儿”一下这帮倭奴，而且，还要玩儿的开心，进行，全部把他们给玩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