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西省风云

  祁同伟的加密信息再次传来，这次的信息量颇大，且带着明显的忧虑：

  “高主任，西省天州方面有新情况。赵瑞龙掌控的‘龙华集团’，近期在天州开发区动作频频。他们以‘响应西部大开发、投资新能源与新材料’为名，实际运作的核心，却是一个计划庞大的‘煤电化一体化’项目。”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零星信息，这个项目计划在距离天州市区约五十公里、靠近黄河的一处规划区域，建设大型火力发电厂（名义上有脱硫脱硝，但具体标准和技术路线不明）、配套的焦化厂，以及下游的煤化工装置。他们正在以极低的价格，从当地获取大片土地的使用权，据说手续‘特事特办’，推进极快。”

  “更值得注意的是，龙华集团近期频繁接触天州市及西省某些部门的关键人物，宴请、‘考察’活动不断。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试图利用西省急于发展经济、对能源重化工项目相对宽松的环保和土地政策，将这个高耗能、高污染的项目迅速落地。一旦建成，不仅对当地生态环境（尤其是黄河水质和区域大气）可能造成严重影响，也可能成为赵瑞龙转移资产、规避汉东监管的新据点。”

  “另外，陈清泉从工业园区渠道了解到，之前与山水集团有关联、后来试图切割的一些设备和人员，最近似乎有向西省流动的迹象。天州开发区那位胡有为，与龙华集团的接触非常密切。”

  高育良仔细阅读着这份信息，眉头越拧越紧。赵瑞龙果然贼心不死，在汉东受挫后，将目光投向了监管可能相对薄弱、发展愿望迫切的西部地区。而且，他非常“精明”地选择了“煤电化一体化”这种在彼时许多地方看来仍是“大项目”、“拉动经济”的招牌，甚至可能扯上“新能源新材料”的虎皮。

  这与他在帝都全力推动的“清洁转型”和雾霾治理，方向完全背道而驰！如果让这种技术未必先进、环保投入存疑、纯粹以攫取资源和短期利益为目的的高污染项目在西部落地，不仅会重蹈东部“先污染后治理”的覆辙，严重破坏当地脆弱的生态环境（尤其是对黄河的潜在威胁），也可能让他的能源转型战略在局部地区出现“逆流”，形成恶劣的示范效应。

  必须阻止，至少要及时预警、引起重视。

  但西省不属他的直接管辖范围，国家能源办虽有协调职能，但对具体地方项目的干预需要讲究策略和依据。

  他沉思良久，指示祁同伟：“继续密切关注，尽可能收集更具体的信息，特别是项目环评、土地审批等关键环节的进展和疑点。注意方式，务必确保自身安全。”

  随后，他召来了办公室主任和负责规划协调的处长。

  “西省天州市，可能有一个大型煤电化一体化项目在酝酿，”高育良开门见山，将情况做了简要通报（隐去了赵瑞龙和具体信息来源），“从我们初步了解的情况看，这个项目可能涉及较大的环境风险，其技术路线和环保标准是否符合国家日益严格的要求，需要打一个问号。”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我们办公室，虽然不是项目审批部门，但负有能源战略协调和推动绿色发展的职责。对于这种可能偏离清洁转型方向、环境代价高昂的项目，不能视而不见。你们看，以什么方式，既能引起相关方面的重视，进行必要的审核把关，又不至于越权干预地方事务？”

  处长思索道：“高主任，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第一，以调研或了解地方落实国家能源发展战略情况的名义，与西省发改委进行工作沟通，在交流中‘顺便’了解此类项目的规划情况，委婉提醒国家在环保和能效方面的政策导向正在收紧。第二，将这类情况，作为我们研究‘区域能源发展与环境保护协调机制’的典型案例，在适当的内部报告或简报中反映，上报领导小组，引起更高层面的关注。第三，可以与环保总局相关部门建立更紧密的日常沟通，信息共享，如果项目环评方面存在问题，由专业部门去核查更名正言顺。”

  主任补充道：“还可以考虑，在我们正在制定的‘重点区域能源环境协调发展规划’中，将黄河流域、西部生态脆弱区的能源项目准入标准，作为一个专题进行研究，从规划层面抬高门槛。”

  高育良点点头：“思路可行。就按这个方向去准备。与西省的沟通要尽快，注意方式方法，以交流、提醒为主。内部报告要扎实，用数据和政策说话。与环保部门的联动要常态化。总之，原则是：既不能放任可能的环境风险，也要尊重地方发展权，更要用制度和的规划去引导，而不是简单叫停。”

  他深知，对付赵瑞龙这种善于钻营、背后又有势力的人物，仅靠一两次警告或反对是没用的。必须构建起更完善的制度篱笆和更严格的监管网络，让不符合科学发展要求的项目，在任何地方都难以遁形。这是一扬制度与投机之间的角力。

  布置完工作，高育良走到办公室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西省那片广袤而颜色相对单调的区域上。天州，沙瑞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不知这位以作风硬朗、重视实绩著称的沙副省长，对于眼皮底下可能出现的这种项目，会持何种态度？是支持发展，还是关注可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