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夜市微光

  方筱苒提前了十分钟来到酒店大堂。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脸上只施了淡妆，看起来清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沙发坐下，目光不时飘向电梯口和旋转门，手心微微出汗。

  六点半整，电梯门打开，高育良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白天那件深色夹克，但里面换了件浅色的 polo 衫，少了几分公务扬合的严肃，多了些休闲气息。他目光扫过大堂，很快便发现了角落里的方筱苒。他步履平稳地走过去。

  “等很久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平和。

  “没有，刚到。”方筱苒站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初次私下约会的生涩与紧张，尽管他们都极力掩饰。没有过多的寒暄，高育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并肩走出了酒店。他刻意保持了一个礼貌而不会显得疏远的距离，方筱苒则微微落后半步。

  酒店距离老城夜市有一段距离，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车内空间狭小，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清爽味道和一丝属于他的、沉稳的男性气息，让方筱苒更加局促，她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不敢回头。

  高育良似乎也有些许不自在，他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和司机确认一下路线。两人一路无话，只有电台里播放着轻松的南洋音乐。

  夜市比想象中更加热闹喧嚣。

  狭窄的街道两旁挂满了闪烁的彩灯和招牌，各种小吃摊、手工艺品摊、水果摊鳞次栉比，空气中混杂着烤海鲜的焦香、油炸食物的油腻、热带水果的甜腻以及人群的汗味，声音嘈杂鼎沸，摩肩接踵。

  一下车，汹涌的人潮和声浪就让方筱苒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高育良侧身，很自然地走在了靠近人流的一侧，为她隔开了一些拥挤。“跟紧点。”他低声说了一句，并未看她。

  方筱苒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他的肩膀宽阔，步伐稳健，在这陌生的、嘈杂的环境里，莫名地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移动。高育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对当地小吃表现出了兴趣。他在一个卖虾饼的摊前停下，买了两份。金黄的虾饼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他递给她一份，自己拿着另一份，很自然地尝了一口。“嗯，确实不错，外酥里嫩。”

  方筱苒小心地咬了一口，滚烫鲜香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好吃。”

  简单的对话，平常的食物，却因为分享的对象和情境，而变得无比珍贵。最初的紧张和生涩，在这烟火气中，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他们又尝试了清补凉，冰冰甜甜，消解了暑热；在一个老婆婆的摊前买了用芭蕉叶包裹的椰子糕，软糯清香。高育良付钱的动作很自然，方筱苒想分担，他只是摆摆手：“说好了我请客。”

  没有提及任何敏感话题，没有触碰任何私人边界，他们就像最普通的旅伴，专注于眼前的美食和热闹的景象。高育良甚至指着一些有趣的招牌或手工艺品，简短地评论几句，语气轻松。方筱苒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指着某样东西，轻声说出自己的看法。

  穿过最拥挤的一段，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岔道，旁边是卖贝壳风铃和扎染布的小摊。喧闹声稍微远去，彩灯的光晕也变得柔和。

  “人很多。”高育良忽然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但很有生命力。”

  “嗯。”方筱苒应道，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椰子糕，忽然低声说，“谢谢您……今天。”

  高育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彩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该我谢谢方老师，愿意陪我出来走走。”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在帝都，很难有这样的……闲暇。”

  这句话，像是无意，又像是有心，轻轻触动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帝都……那里有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责任，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而此刻在这里，他们暂时只是“高先生”和“方老师”，是两个在异乡街头分享小吃、感受热闹的普通人。

  方筱苒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夜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渐渐远去，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眼中那复杂难言却无比清晰的暖意。

  “是啊，”她轻声说，仿佛叹息，“很难。”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任由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然后，高育良移开目光，指了指前面：“那边好像有卖热带果汁的，去看看？”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肩与肩的距离，似乎在不经意间，又靠近了那么一点点。

  夜市微光闪烁，照亮着前路，也映照着两颗在禁忌边缘小心翼翼试探、却又不由自主彼此吸引的心。这个夜晚，注定将成为他们记忆深处，一道无法磨灭的、温暖而隐秘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