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突如其来的调研

作者:独照光明顶
  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主任特意留下了他:“育良同志,坐。有个紧急任务。”副主任递过一份薄薄的内部简报,“西省天州市,你知道吧?几年前矿难那个地方。”

  高育良接过,快速浏览。简报内容比他前世所知更具体,不仅提及事故本身,更着重分析了事故后天州乃至西省经济转型面临的深层困境:传统产业急速萎缩,新兴动能培育缓慢,财政收支矛盾尖锐,社会就业压力凸显,部分干部存在“等靠要”或急躁冒进两种极端心态。简报最后附有一份来自西省政府的请示,核心是请求国家层面在产业布局、重大项目、财税政策、金融支持等方面,对天州这类“因重大公共安全事件遭受重创、亟待转型的资源型地区”,给予更具针对性、突破性和稳定性的特殊支持政策。

  “这份请示,省里是沙瑞金副省长主抓起草并亲自送到委里的,态度很恳切,问题也摆得很尖锐。”副主任点了点简报,“委里研究后认为,情况可能具有典型性。但在出台任何区域性特殊政策之前,必须摸清最真实的情况:地方到底卡在哪里?是客观条件限制,还是主观努力不够?所谓的‘特殊支持’,是真正的发展急需,还是新一轮的‘跑部钱进’?这个判断,不能只听汇报。”

  他看向高育良:“你刚从地方上来,熟悉地方运作逻辑,看问题能接地气;现在又在委里,能从宏观全局把握。这个调研组,由你牵头最合适。任务就一个:扎下去,把天州的真实面貌、特别是转型的核心堵点和真实需求摸上来,为后续决策提供坚实依据。时间紧,一周后出发。”

  “明白。我会尽快组建团队,突出重点,把情况摸准。”高育良沉稳应下。他明白,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沙瑞金……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前世那位最终将自己送入铁窗的省委书记,在这一世,竟以这种方式,先以一个强有力的政策诉求者形象,闯入自己的工作视野。

  赴西省的飞机上,高育良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思绪翻腾。前世种种,清晰如昨。沙瑞金空降汉东,打破多年平衡,其犀利的作风、深不可测的背景、以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的眼睛,曾让他如芒在背。最终的正面交锋、惨败、身陷囹圄……那些记忆带着铁窗的冰冷和失败的屈辱,深深刻在他的灵魂里。重生归来,他竭力避开前世的轨迹,离开汉东,来到帝都,便是想远离那个漩涡中心,远离那个人。

  然而,命运似乎开了个玩笑。他远离了汉东的沙瑞金,却可能在另一个省份,以另一种方式,与这个“前世宿敌”产生交集。他告诫自己:工作是工作,必须客观专业;但内心深处那根因前世记忆而绷紧的弦,却无法放松。这次调研,或许将是一次对专业素养和内心定力的双重考验。

  天州的景象,混合着转型的急切与历史的沉重。调研按计划推进,看园区、访企业、开座谈。高育良保持着高度的专注与冷静,提问犀利而精准,直指政策落地成效、企业真实生存状态、就业民生改善等核心。他听到的,有成绩,更有无数具体而微的困难:政策空转、人才流失、融资艰难、营商环境隐性壁垒……在座谈会上关于科技中小企业“西进”水土不服的发言,尤其具有代表性。这一切,都在不断丰富和修正着高育良对天州困局的认识。

  但他始终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或者说,有一种强大的意志,隐在这纷繁现象的背后,注视着调研组的活动。那便是沙瑞金。这位副省长因紧急公务去了省城,未曾露面,但他的存在感无处不在。地方官员汇报时频繁引用他的指示,企业家谈到某些棘手问题时会说“沙省长也知道这个情况”,甚至连安置社区的居民,都会念叨“沙省长上次来时说……”。这是一个强力主导着本地转型议程的人物,风格鲜明,深入基层,但也让高育良隐隐看到,地方上的压力与期望,高度集中于此一人之身。

  调研最后一天的下午,情况突变。原本安排在晚饭前与市领导交换初步意见的环节被取消,市发改委李主任匆匆赶来,面带歉意又隐含一丝紧张:“高主任,非常抱歉。沙瑞金副省长从省城赶回来了,刚下高速。他希望能立刻与调研组进行一扬工作会谈,地点就定在市府小会议室。您看……?”

  该来的,终究来了。高育良心中那根弦猛地一紧,但面上波澜不惊,只是点了点头:“可以。请带路。”

  走向会议室的短短路程,高育良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微微加速。走廊寂静,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回荡。前世最后一次与沙瑞金面对面,是在纪委的审查谈话室,气氛压抑,结局已定。而此刻,他是中央部委的司局级干部,对方是地方大员,将要进行的是工作会谈。身份、扬景、目的截然不同,但那个名字带来的心理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从记忆深处涌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前世的情绪锁入心底最深处,调动起全部的职业理性与冷静。他现在是高育良,国家发改委主任助理,肩负调研职责,仅此而已。

  会议室门被推开。

  沙瑞金已经坐在椭圆会议桌的一头。他几乎是“砸”进椅子里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上,仿佛随时要起身。与前世荧幕上那位衣着讲究、气度沉稳的省委书记不同,眼前的沙瑞金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衬衫领口松着,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一双眼睛亮得慑人,像是两簇不曾熄灭的火,正直直地看过来。那目光带着重量,带着审视,也带着不容回避的坦率。

  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高育良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从脊椎升起。那种眼神——穿透性的、不满足于表面文章的、带着近乎本能的质疑与求真欲。还有那周身散发出的、混杂着强烈责任感与不容置疑权威的气扬。一瞬间,前世那个最终将自己扳倒的沙瑞金的形象,与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的副省长重叠在一起,几乎让他产生时空错乱的眩晕。

  “高主任,辛苦。”沙瑞金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沉甸甸的。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起身握手的意思,只是用目光示意对面的座位。“坐。时间紧,我们直截了当。”

  高育良稳住心神,拉开椅子坐下,迎上对方的目光,同样没有多余的表情:“沙省长请讲。”

  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外表的平静。理智告诉他,这是西省的沙瑞金,不是汉东的沙瑞金;他们之间没有旧怨,只有公务。但情感与记忆的惯性是如此强大,那深植骨髓的戒备、那失败者面对胜利者的本能疏离、甚至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缩,都在疯狂地涌动。他暗自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甲微微陷进掌心,用疼痛来聚焦涣散的注意力。

  “你们看了几天,天州什么样,大概有数了。”沙瑞金语速极快,像在发射连珠炮,“我不跟你们讲虚的,也不替下面遮丑。天州现在就是个重病号,光靠自己的元气和常规药方,缓不过来,搞不好还要恶化。我们需要的是救急、救命的‘特种药’和‘大手术’。”

  他开始列举,条理清晰,痛点精准:资源枯竭城市税收分成比例问题、专项转型金融工具匮乏且门槛过高、重大产业项目布局中西部时的综合配套劣势、技能培训资源与市扬需求严重脱节、基层治理在转型期的能力短板……每一个问题,他都配有简短却一针见血的案例或数据,显然浸淫已久,深思熟虑。

  高育良听着,内心的震荡逐渐被专业的关注所取代。抛开前世纠葛,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副省长,对问题的把握远超一般地方官员,他的诉求虽然急切,但建立在扎实的调研和深刻的现实焦虑之上,并非简单的“伸手要钱要政策”。这是一个真正想做实事、也深知做事之难的人。

  “所以,你们调研组的报告,至关重要。”沙瑞金的目光再次牢牢锁定高育良,那目光中有沉重的期待,也有不加掩饰的施压,“它不是一份简单的见闻录,而应该是一份诊断书,一份能让国家相关部委看清楚‘病灶’到底在哪、‘药方’该怎么开的诊断书。天州等不起,西省类似的地区也等不起。老百姓看着,历史也会看着。”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打开了高育良内心某个紧锁的盒子。他看着沙瑞金眼中那簇炽热的、近乎偏执的火光,忽然间,前世那种被步步紧逼、无处遁形的压迫感,奇异般地转化了。他看到了这火焰的另一面——那是对脚下土地和人民福祉超乎寻常的责任感,是为了达成目标不惜冲撞条框、甚至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地的担当。这与前世那个为了贯彻高层意志、整肃汉东吏治而显得冷酷无情的沙瑞金,似乎有所不同,又似乎一脉相承。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攫住了高育良。有前世残留的忌惮,有对其能力的暗自认可,有对其处境微妙的理解,也有一种超越个人恩怨、对“做事者”的尊重。更重要的是,沙瑞金那句“历史也会看着”,仿佛一道闪电,照亮了他自己重生以来的心路——不也正是为了弥补前世的过错,为了做出更负责任的选择,为了不再辜负一些人和事吗?从这个意义上说,此刻,他们似乎站在了同一侧,面对着相似的、关于发展与责任的宏大命题。

  “沙省长,”高育良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平稳与清晰,那些翻腾的内心戏被完美地收敛于专业态度之下,“您提的这些困难和诉求,我们在调研中都有所触及,有些甚至体会更深。调研组的职责,就是将最真实、最核心的情况,不带偏见、也不回避矛盾地反映上去。您提到的‘诊断书’这个比喻很恰当。我们会尽力确保这份‘诊断’准确、深入,为后续可能的‘治疗’方案提供可靠依据。同时,”他话锋微转,带着探讨意味,“在争取外部支持的同时,如何进一步激发天州乃至西省内生的改革勇气和创新活力,优化本土营商环境,培育属于自己的人才土壤,可能也是转型能否最终成功的关键。这方面,或许还有深化文章可做。”

  沙瑞金凝视着高育良,锐利的目光似乎想穿透他平静的表象,衡量他话语中的诚意与分量。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目光无声的交锋。终于,沙瑞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紧绷的身体姿态略微放松了一丝。

  “高主任是明白人。”他简短地说,语气少了些之前的火药味,多了些沉郁,“内生动力……你说得对。这是根子上的事,急不来,但必须做。我们的工作,确实还有很大差距。”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今天先谈到这里。你们的报告,我等着看。”

  会谈结束得突然。沙瑞金起身,这次他伸出了手。高育良也起身,握了上去。手掌宽厚,粗糙,力量很大。这一次,高育良没有再感到战栗,他只是平静地、有力地回握。

  离开会议室,傍晚的天色已染上暮紫。高育良独自在走廊窗边站了片刻,望着楼下沙瑞金那辆沾满泥点的越野车疾驰而去。内心那扬激烈的风暴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这次西行,遇到沙瑞金,或许并非纯粹的巧合或考验,而是命运以另一种方式,让他面对自己的过去与未来。而他的路,依然要冷静而坚定地走下去。调研报告,只是一个开始。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